屏风后,浴间水汽氤氲。
一只巨大的木桶立在中央,桶壁是深褐色的杉木,里头已经兑好了热水,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白汽,混着芷萝提前撒进去的艾叶和薄荷,清苦中缠着一丝温热的甜。那水汽往上蒸,把四壁的砖都洇成了深青色,像一口被捂住的井。
弘历把沈青野放下来,靴底在湿滑的地砖上打了个转。他还没站稳,沈青野已经往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上桶沿,抬手解自己衣襟上的盘扣。
她动作很快,没有寻常女子那种欲拒还迎的羞怯,指尖一挑一拨,月白中衣便滑落在地,像一片褪下的蝉蜕。
露出底下的肩背,肩胛骨像一对欲飞的蝶,脊背线条一路往下,收进细韧的腰,再往下——
弘历猛地转过身去。
他背对着她,耳尖烧得通红,声音发紧,带着一种少年人般的仓皇:“你……你倒是……”
“倒是怎样?”沈青野已经跨进浴桶,热水没过腰际,发出一声轻微的“哗啦”响。她舒服地叹了口气,双臂往后一搭,搁在桶沿上,下巴微微扬起,“皇上不是说要帮我搓背?背对着我怎么搓?”
弘历转过身,目光落在水面上。
她仰着头,湿发贴在颈侧,水面下若隐若现的轮廓被白汽切割得暧昧不清。那水汽在她睫毛上凝成细小的珠,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一颤。
她看着他,眼底带着促狭的笑,像只刚刚把猎物逼进死角、却并不急着下口的豹。
她伸手,掬了一捧水浇在自己肩上,水流顺着锁骨滑下去,没入水面:
“皇上,脱衣服。”
弘历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在水汽中愈发清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才是被扒光了那个。他抬手,解龙袍玉带的手指竟有些发颤,金线刺绣的袍角落在地上,堆成一片狼狈的明黄。
中衣、里衣、靴子,一件件剥下来,他从未觉得自己这身衣裳如此繁琐。
等他终于踏进浴桶,热水没过胸膛,他才发现这桶虽大,容下两个人后,水面便涨得很高,两人的膝盖在水下相抵,肌肤相触的刹那,两人同时一颤。
弘历深吸一口气,从桶沿摸过一块巾子,蘸了水,抖着手去擦她的肩。
“皇上没伺候过人吧?”沈青野闭着眼,声音懒洋洋的。
“……没有。”
“手别抖。”
弘历咬紧牙,掌心贴上她后背。
那触感太真实了,比任何梦境都烫,比任何想象都软。
他掌心有批折子磨出的薄茧,擦过她肩胛时,她轻轻“嗯”了一声。
弘历僵住,不敢动了。
他忽然低下头,唇轻轻贴上她后颈凸起的骨节。
“别找抽。”
弘历手臂从水下环过来,箍住她的腰,胸膛贴上她的后背:“朕就抱一会儿。”
他抱得很紧。
沈青野没挣,只是往后一靠,后脑勺抵上他肩窝,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他:“抱就抱,别乱动。”
“朕不动。”
“你动了。”
“那是水在动。”
“……”
“沈青野,”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朕……”
“想什么?”
“想把你揉进骨血里,”他咬她耳垂,齿尖碾过软骨,声音发颤,“想确认你是真的,不是朕批折子批出的癔症。”
沈青野转身,面对面看着他,膝盖顶进他腿间,手臂搭在他肩上,她凑近,鼻尖蹭着他的,呼吸交缠。
“是真的,摸得着,碰得着,但不是你的。”
弘历眼睛红了,手臂收紧,将她往自己身上按:
“朕的,今夜就是朕的。”
他吻上去,不再是之前那种试探的轻触,是啃咬,是吞噬,她回应他,咬他的下唇,血腥味在唇齿间炸开,分不清是谁的。
水下,她的手指划过他脊背,指甲留下几道红痕。
他闷哼一声,把她抱得更紧。
水温渐凉。
沈青野推开他,从桶里站起来,水声哗啦。她跨出浴桶,赤足踩在湿滑的砖地上,随手扯过架上的巾子擦身。
弘历还坐在桶里,仰头看她。
“看够了就出来,水凉了。”
寝殿内,烛火已重新点上,只留了两盏,光线昏黄暧昧。
沈青野坐在床沿擦头发,中衣松散地披着,带子没系紧。
弘历走过来,身上只裹了一件寝衣,带子胡乱打了个结,露出胸口几道新鲜的抓痕。
他在她面前蹲下,仰着脸。
“朕来擦。”
他接过她手里的巾子,擦着她的湿发,发丝穿过他指缝,他擦得很慢,很认真。
沈青野垂眼看他。
这个天下最尊贵的男人,此刻蹲在她面前,为她擦头发,胸口还留着她抓的伤。
她忽然伸手,指尖划过他眉骨,划过他鼻梁,落在他唇上。
弘历停住动作,握住她的手指,吻她指尖。
“怕吗?”他问。
“怕什么?”
“怕朕。”
沈青野笑了,那笑容在昏黄烛光里带着与众不同的魅惑:“我怕你不够疯。”
弘历握着她手腕的手指猛地收紧,像终于等到了某个久违的许可。
他站起身,将她按进床榻里,明黄帐幔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