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宫的路上,沈青野不肯乘轿。
她骑着那匹枣红马,从西苑一路奔回紫禁城,马蹄裹着湿布,踏在宫道上闷声不响,可那畜生喷着鼻息、刨着蹄子的凶相,把沿途的宫人吓得纷纷贴墙。
弘历的玄色骏马并辔而行,他侧头看她,风吹得她头发彻底散了。
他笑得眉眼弯弯:“朕的灼妃,骑马回宫,明日这宫里就该传遍了,说承乾宫住了个女罗刹。”
“那皇上怕不怕?”
“怕,怕得朕心尖都在颤。”
入夜,承乾宫寝殿。
烛火吹熄,殿角熏笼里的龙涎香灰将冷未冷,混着东次间飘来的薄荷药气,弘历沐浴完,身着明黄色寝衣,掀开帐幔就往床上挤。
沈青野已经占了最好的位置,背对着他,怀里抱着一床锦被,把自己裹成一只严严实实的蚕蛹,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皇上睡那边。”她闷在枕头里,声音含糊。
“朕要睡这边。”
“过了这条线,”她忽然翻身,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锦被中央狠狠一划,“皇上就是禽兽。”
弘历看着那条无形的线,无奈的笑了:“朕本来就不是君子。”
他还是挤了上去,贴着那条线躺下,青野背对着他,呼吸慢慢沉下去。
三更天,弘历睁开眼。
那条线早就不见了。
沈青野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他怀里,一条腿压在他腰上,一只手横在他胸口,她的脸埋在他颈窝里。
弘历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唇角贴在她发顶,无声地动了动:
“……还说朕是禽兽。”
他闭上眼,心满意足。
长春宫,莲心伺候着皇后卸着钗环。
鎏金镜台前,素练捧着一把玉梳,替她一缕一缕梳着头发。
“皇上今日又宿在承乾宫?”
“是,今日皇上带着灼妃去西苑骑马,龙颜大悦。回来的路上都没有乘轿辇,纵马到的宫中,夜里又歇下了。”
“这个灼妃当真神秘,自从入宫后就没真正见过面。”
“娘娘,您是中宫皇后,想见她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皇上看重灼妃,不愿让后宫的规矩束缚了她,本宫也不好多加干预,由她去吧。早些歇息吧,明日郎世宁还要为皇上和本宫共绘肖像呢。”
唯有皇后能和皇帝共绘一幅肖像。
帝后同画,代表帝后同心、国本稳固。那是中宫的体面,是满后宫独一份的尊荣。
承乾宫,天光泛青。
弘历是被闷醒的。
沈青野像八爪鱼一样把四肢摊在他身上,一条腿压在他胸口,一只手横在他喉结上,她的脸埋在他颈窝里。
弘历小心翼翼地想把她的腿搬下去。
刚一动,她喉间发出一声含糊的低吼,腿反而压得更重,手也往他喉结收紧半寸。
弘历僵住,不敢再动。
“……朕迟早被你闷死。”
殿外,王钦的声音像蚊子叫:“皇上,卯时三刻了,该起了,今日有早朝,还有……”
弘历偏头,压低声音:“知道了。”
他轻手轻脚地、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箍在自己身上的手指。
他屏住呼吸,把她的腿从自己腰上搬下去。
终于脱身。
弘历坐在床沿,回头看她。她不知什么时候又缩回了床角,把锦被卷走大半,只留一个后脑勺给他,和那句闷在枕头里的、含糊的嘟囔:
“……混蛋。”
弘历低低地笑了,俯身,在她侧脸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朕上朝去了。”
他起身,明黄寝衣扫过帐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