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耽误我睡觉

承乾宫寝殿，烛火吹熄。

弘历挤上那张紫檀架子床。

沈青野已经占了最好的位置，背对着他，缩在床角，把锦被揉成一团抱在怀里，她只占了一个人的地界，却用姿态划出了整片床的疆土，闲人勿近，靠近者死。

弘历从背后贴上去，手搭上她的腰。

“拿开。”她半睡半醒着说道。

“不。”

他手臂收紧，掌心扣住她的小腹，将她往自己身前带了带，胸膛贴着她的脊背，下巴抵在她发顶。

沈青野挣了一下，没挣开，反而被他箍得更紧。

“……再乱动，朕把你绑起来。”

“你试试。”

“朕舍不得。”

沈青野嗤了一声，终于不再挣扎，呼吸慢慢沉下去。

弘历闭着眼，嘴角弯了弯。

半夜，弘历是被一肘子撞醒的。

那肘尖精准地顶在他肋下，力道狠，准，弘历闷哼一声，疼得眼前发黑，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他睁开眼，帐幔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把两人的轮廓削成模糊的影。

沈青野不知什么时候翻了身，整个人横在床上，一条腿压在他腰上，另一条腿屈着，膝盖顶着他大腿内侧，再往上半寸便是要害。

她一只手横在他胸口，指节微曲，像随时准备掐住谁的喉咙。

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张侧脸，眉心还蹙着，嘴唇微张，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弘历侧耳去听。

“……混蛋。”

她在梦里还在骂他。

弘历愣了一瞬，随即低低地笑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腿从自己腰上搬下去，又把横在胸口的那只手轻轻拿开，指尖在她腕骨上停了一瞬，确认她没醒，才重新把她捞进怀里。

这次他学乖了，从背后抱住她，手臂穿过她腋下，掌心覆在她心口。

她无意识地往后蹭了蹭，脊背贴上他的胸膛，头发扫过他下颌。

弘历闭上眼，唇角贴着她的发顶，无声地动了动：

“……连睡觉都在打架。”

更漏滴到寅时三刻，天还是黑的。

弘历再次醒来。

这次不是被踹醒的，是被冻醒的。

沈青野把整床锦被都卷走了。

她把明黄的锦被缠在身上，缠了三圈，只露出一个脑袋，缩在床角，连脚趾都裹得严严实实。

弘历赤着上身躺在旁边，身上只盖了一角被沿，那被沿还被她死死压在身下。

弘历看着她的背影，哭笑不得。

他伸手，去拽那被子，拽了一下，没拽动。

“沈青野，”他压低声音，“给朕留点。”

她没醒，反而把被子卷得更紧，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弘历叹了口气，放弃了。

他贴着她的后背躺下，从她身上那卷被子的缝隙里，汲取一点她透出来的体温。

卯时，天光泛青。

王钦在殿门外轻声唤：“皇上，该起了，今日有早朝。”

弘历睁开眼。

他先看见的是沈青野的脸。

她不知什么时候又翻了过来，正对着他，脸离他只有三寸。

她的呼吸喷在他下巴上，温热，均匀，她的眉心终于舒展了，嘴唇微张，没有白天的锋利，只有一毫无防备的柔软。

弘历屏住呼吸，伸手，指尖悬在她眉心上方，轻轻拨开她散在脸颊上的碎发。

她忽然睁眼。

她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脸上，不重，却干脆。

“……看什么看。”

她翻身，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只留下一个后脑勺，和那句闷在枕头里的嘟囔：

“上朝去，别耽误我睡觉。”

弘历捂着脸，愣了一瞬，随即笑了。

他俯身，在她后脑勺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朕今天要带你去骑马，别忘了。”

“滚。”

“朕滚了。”

他起身，掀开帐幔，走到次间。王钦立在一旁，捧着朝服，其余宫女捧着洗漱用品，垂着眼，不敢往帐幔里觑一眼。

弘历回头望了一眼那道落下的帐幔。

帐幔里，她缩成一团，像一头终于找到巢穴的、伤痕累累的兽。

“王钦。”

“奴才在。”

“吩咐下去，承乾宫多备两床被子，要厚的。”

“……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