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阁的丹房永远飘着经年不散的药香,混着骨灵冷火独有的极寒气息,在窗棂边绕出几缕淡白的烟。药尘刚把最后一炉九品丹药封入玉瓶,指尖还沾着未散的丹火余温,抬眼就看见丹房门口倚着个穿白袍的老者。那人须发皆白,眼尾却带着点被酒意熏出来的红,腰间挂着的酒葫芦塞子没塞紧,漏出半缕混着火焰气息的酒香——是曜天火,刚从外门的酒窖摸了半坛百年陈酿回来。
“药老头,你这丹房的寒气快把我这火属性斗气给冻灭了。”曜天火晃了晃酒葫芦,脚步没停就往丹炉边凑,伸手想去碰那刚炼好的茯苓青丹,指尖还没碰到玉瓶,就被药尘用控火诀弹了下手腕。骨灵冷火的火星子擦着他的手背过去,带着点凉丝丝的痒,曜天火非但没躲,反而低低笑出了声,“你这老骨头,一把年纪了控火还这么刁钻。”
药尘把玉瓶收进储物戒,没好气地瞥他一眼:“上次是谁抢了我炼的八品生骨丹,转头就拿去换了三坛烧刀子?现在还好意思来碰我的丹。”话是这么说,他却转身从丹炉边的暖玉座上拿了个干净的玉杯,指尖凝出一点骨灵冷火的异火温度,给曜天火温了杯酒。淡金色的酒液在玉杯里晃,被那点极寒之火温得刚好入口,连酒里的杂味都散得干干净净。
曜天火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他胸腔里的火属性斗气都活络起来。他想起刚在星陨阁落脚的时候,还以为这位传说中的大陆第一炼药师是个端着架子的老古板,没想到第一次见面,两个人就因为异火的掌控方式争得差点把星陨阁的议事厅给点了。
那是萧炎刚把曜天火的魂魄从迦南学院的岩浆世界带出来的时候,一行人刚回星陨阁,药尘看着那团附着在异火种子上的灵魂,指尖的骨灵冷火下意识就亮了起来。“火属性的斗尊灵魂,还带着陨落心炎的气息?”药尘的声音带着点刚恢复肉身的沙哑,目光落在曜天火的灵魂体上,“你就是那个在岩浆里躺了上千年的天火尊者?”
曜天火那时候还带着点远古强者的傲气,哪怕只是半透明的灵魂形态,腰板也挺得笔直:“老夫曜天火,当年在大陆上纵横的时候,你这小娃娃还不知道在哪玩药草呢。”他这话本是随口调侃,没想到药尘听完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出了声,指尖凝出一朵幽蓝色的骨灵冷火,“哦?那我倒要看看,能把五轮离火法练到大成的人,控火之术是不是真的比我强。”
两个人就那样在星陨阁的演武场上比起了控火。曜天火凝出五轮离火阵的火灵,狼形的火焰刚冲出去,就被药尘用骨灵冷火裹住,两种属性完全相反的异火在半空中相撞,蒸出漫天的白雾,把演武场的地面都融下去了三尺。最后还是玄空子赶过来劝架,说再打下去星陨阁的山门都要被他们拆了,两个斗尊巅峰的强者才停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点久违的惺惺相惜。
后来曜天火在星陨阁住下,才发现药尘这老头看着慈和,骨子里却比谁都倔。年轻时候被药族驱逐,被最疼爱的徒弟背叛,在骨炎戒里困了上百年,那些磋磨没把他的棱角磨平,反倒让他对炼药和控火的执念更深。有一次曜天火半夜起来喝酒,路过丹房,看见药尘一个人坐在丹炉边,对着一堆从远古遗迹里找出来的药草发呆,指尖的骨灵冷火明明灭灭,像是在回忆什么旧事。
“想什么呢?”曜天火扔给他一坛酒,自己靠着丹房的柱子坐下,酒葫芦往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响。药尘接过酒坛,没喝,只是指尖蹭过冰凉的坛口,“想起以前年轻的时候,在大陆上游历,那时候还没被韩枫背叛,我总想着要炼出能救所有人的丹药,结果到最后,连自己最疼的徒弟都没拉住。”
曜天火听着他的话,仰头灌了一大口酒,酒液洒在他白色的胡须上,他也没擦:“我当年比你还疯,收服了陨落心炎还不够,非要去抢第二朵异火种子,结果搞得自己肉身崩溃,在岩浆里躺了上千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转头看向药尘,丹房的火光落在对方的侧脸上,把他眼尾的细纹都照得格外柔和,“你看,咱们俩都是苦过来的,现在能在这星陨阁里喝喝酒,练练火,还有萧炎那小子给咱们跑腿,这不比什么都强?”
药尘被他逗笑了,终于掀开酒坛的封泥,仰头喝了一大口。烈酒烧过喉咙,把那些压在心底的陈年旧事都烧得淡了点。那天他们在丹房坐到天快亮,聊各自年轻时在大陆上的游历,聊遇到的奇珍异草,聊收服异火时的九死一生,曜天火说起自己当年为了找一株火焰灵草,在火山口里蹲了三个月,差点把自己烤成焦炭,药尘听得笑出了声,说他当年为了炼一枚丹药,在极北之地冻了半年,骨灵冷火都差点被冻灭。
从那之后,两个人就成了星陨阁里最让弟子们头疼的两个活宝。药尘炼药的时候,曜天火就蹲在丹炉边给他烧火,用五轮离火法控着火焰的温度,比任何顶级丹炉都好用,炼出来的丹药成色总能比寻常的好上几分。曜天火出去和别的宗门强者打架,药尘就站在他身后,随手扔出几枚丹药,就能把对面的人炸得晕头转向。萧炎有时候看着这两个凑在一起就拌嘴的老头,总觉得自己像是多了两个老顽童长辈,一个教他炼药,一个教他控火,日子过得热闹又安稳。
去亡魂山脉营救药老那一次,曜天火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惊险。那时候药尘还被魂殿关在亡魂山脉的锁魂殿里,萧炎带着一行人闯阵,曜天火走在最前面,五轮离火阵铺开,把冲过来的魂殿护法烧得连连后退。打到一半的时候,他没注意到身后藏着个摘星老鬼,对方的掌风带着浓郁的死气拍过来,曜天火刚想转身抵挡,就看见一道幽蓝色的火焰先冲了过来,把那道掌风硬生生挡了回去。
是刚从锁魂殿里被救出来的药尘,那时候他还没恢复肉身,只是一道灵魂体,却拼着耗损灵魂力的代价,用骨灵冷火替曜天火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击。“你不要命了?”曜天火当时就红了眼,转身就把五轮离火法的威力开到最大,五头火灵同时咆哮着冲出去,把摘星老鬼的半边身子都烧成了灰烬。后来众人逃出亡魂山脉,曜天火看着药尘透明的灵魂体,声音都带着点颤:“我一个活了上千年的老鬼,哪用得着你替我挡刀?”
药尘那时候靠在萧炎的背上,笑了笑,声音很轻:“你要是死了,以后谁陪我抢酒喝,谁陪我比控火?”就这一句话,把曜天火到了嘴边的抱怨全堵了回去,他只能伸手,用带着火焰温度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药尘的灵魂体,那触感凉丝丝的,却让他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后来药尘炼制新的肉身,曜天火天天守在丹房外面,比萧炎这个亲徒弟还紧张。他把自己在岩浆世界里藏了上千年的火属性灵液都拿了出来,倒进炼体的药液里,就为了让药尘的新肉身能更好地适配骨灵冷火。药尘从炼体的药液里醒过来的时候,看着蹲在边上眼睛都熬红了的曜天火,随手就把刚炼好的第一枚补魂丹塞进了他嘴里,“算你有心,这枚丹赏你的。”
曜天火嚼着嘴里带着药香的丹药,看着眼前恢复了青年模样的药尘,白发用玉冠束起,眉眼俊朗,比传说里的样子还要出彩,他忍不住吹了声口哨:“没想到你这老东西年轻时候这么俊,难怪当年丹塔的玄衣长老对你念念不忘。”药尘抬手就弹了他一个爆栗,耳尖却悄悄红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星陨阁的势力越来越大,天府联盟成立之后,两个人一个当阁主,一个当长老,平日里处理完宗门事务,就躲在丹房里,一个炼药,一个温酒。曜天火总喜欢拿着自己的五轮离火法和药尘的控火术对比,每次争到最后,都是药尘拿一坛珍藏的美酒堵他的嘴。有一次萧炎从远古遗迹里带回来一株千年火莲,曜天火和药尘两个人围着那株火莲研究了三天,最后联手炼出了一枚火莲丹,药力足以让斗尊巅峰的强者摸到半圣的门槛。
那天炼完丹药,两个人坐在星陨阁的山顶上喝酒,看着脚下云海翻涌,远处的山脉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边。曜天火喝得有点醉了,侧头看向身边的药尘,对方的白发被风拂起来,和他的白发缠在一起,像缠了千年的线。“药老头,”曜天火的声音带着点酒意的沙哑,“你说咱们俩认识到现在,打也打了,闹也闹了,是不是该找个地方,以后就这么天天喝酒炼药,再也不管中州这些打打杀杀的事了?”
药尘手里的酒杯顿了顿,转头看向他,曜天火的眼睛亮得像烧着的火焰,里面清清楚楚映着他的影子。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去,带着丹房的药香和酒的醇香,混着两种异火的气息,在山顶上绕了很久。药尘笑了,指尖凝出一点骨灵冷火,点着了曜天火手里的酒葫芦,淡蓝色的火焰在酒液上跳了跳,又很快熄灭。
“好啊。”他说,“等萧炎那小子把魂殿的事解决了,咱们就去大陆南部,你以前的家乡,找个靠火山的地方,我开个小药庐,你在边上种满火焰草,天天炼药喝酒,谁来都不见。”
曜天火听完就笑了,举起酒葫芦和他碰了碰,清脆的碰撞声在山顶上传出去很远。他们都活了上千年,经历过背叛,经历过陨落,在黑暗里独自沉睡了无数岁月,本以为这辈子就那样了,却没想到能在垂暮之年,遇到另一个和自己一样,在火与药的世界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