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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余

斗破之我磕的cp

中州的雪落得格外早。

萧炎站在星陨阁最高的那处崖边,指尖捻着半片被冻得发脆的雪花,看着它在青莲地心火的微光里慢慢融成水珠。身后传来熟悉的、带着火息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曜天火。这些日子曜天火总爱穿着那件萧炎亲手给他挑的赤红色锦袍,衣摆扫过雪地时,落雪会自动化成一缕白汽,连脚印都留不下半分。

“站在风口上做什么?你刚从冰河谷回来,本源火元还虚着,冻出病来又得炼半个月的药。”温热的掌心覆上萧炎的肩,比寻常人高出数度的体温隔着衣料透过来,曜天火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药老刚才还在找你,说你把他刚炼好的九品丹药偷拿了半瓶,正追着要揍你。”

萧炎转过身,撞进那双熟悉的橙红色眼瞳里。曜天火的肉身是他亲手用云山的残躯为基底,耗了三滴本源异火、近百种天材地宝淬炼出来的,从神魂到骨血,每一寸都刻着他的火息印记。这大半年来,他们并肩踏平了风雷阁的分舵,闯过了丹塔的火域秘境,连魂殿的三天尊联手,都被他们用双异火合击打得落荒而逃。星陨阁里所有人都知道,少阁主身边永远跟着那位穿红袍的天火尊者,两人同进同出,连修炼时都要在同一个聚火阵里待上大半日,连药老都偶尔会笑着调侃,说他们俩的火元缠得比共生的双生莲还紧。

“哪有偷拿,我是帮他试药。”萧炎笑了笑,指尖轻轻点在曜天火的腕脉上,一缕青莲火探进去扫了一圈,确认他体内的火元运转得平稳,才松了半口气,“后山的聚火阵我已经重新加固过了,等过几日我们把魂殿的分殿端了,就进去潜修,等你把九转斗尊的根基彻底打稳,我们就去古族,接薰儿回来。”

曜天火看着他亮得惊人的眼睛,喉间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悄悄咽了回去。他最近总觉得不对劲。这具肉身明明是用最顶尖的材料淬炼而成,却总在深夜里隐隐作痛,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冰针,顺着经脉往神魂深处钻。他一开始只当是最近和魂殿交手太多,沾了太多魂殿的寒毒,直到前几日独自在密室里运功时,他才发现自己丹田处的火核上,不知何时爬满了淡黑色的细纹——那是当年他被魂殿偷袭,神魂被魂殿的灭魂毒浸染时,留下的旧伤。

当年他被魂殿围杀,肉身崩碎,神魂逃进天焚炼气塔下躲了千年,那点残毒一直封在神魂最深处,靠着陨落心炎的火温压了千年都没发作。可这次萧炎为了给他凝肉身,强行把他的神魂从异火里抽出来,硬生生塞进新的躯壳里,那点被封了千年的灭魂毒,就顺着神魂和肉身的契合处,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他找药老偷偷看过,药老翻遍了所有丹方,最后只给了他一句沉默的摇头。灭魂毒专噬异火神魂,无药可解,最多还有三个月,他的神魂就会被毒彻底蚀穿,重新变回一缕没有灵智的陨落心炎本源,连轮回都入不了。

曜天火没告诉萧炎。他看着这小子为了给他找解毒的药材,连着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闯魂殿的据点,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最后把一株冒着寒气的灭魂草扔在他面前时,笑得像个拿到了稀世珍宝的孩子,说“曜老你看,有了这个,你的旧伤肯定能好”。他当时接过那株还沾着萧炎血迹的药草,指尖都在抖,他怎么敢告诉萧炎,这药草根本没用,他耗了半条命拿回来的东西,连延缓毒性发作都做不到。

“好,都听你的。”曜天火伸手揉了揉萧炎的头发,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下去,脸上还是那副惯常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等端了魂殿分殿,我陪你去后山的火山底,你不是一直想看看那里藏着的上古火髓吗?我陪你去取。”

可他们没等到去火山底的那天。魂殿像是疯了一样,集结了足足五位斗尊,把星陨阁的外围据点围了个水泄不通。萧炎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丹房里给曜天火炼温养神魂的丹药,指尖的丹火晃了晃,差点把一炉丹药炸成飞灰。

“我带一队人去。”萧炎抓起玄重尺就要往外冲,手腕却被曜天火牢牢攥住。红袍的尊者站在他面前,橙红色的眼瞳里满是不容拒绝的坚定:“你是星陨阁的少阁主,不能随便涉险,我去。五个斗尊,还留不下我。”

“不行!”萧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最近总觉得曜天火有事瞒着他,这人最近夜里总在密室里待到后半夜,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得像纸,却总跟他说只是修炼累了,“你最近状态不对,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联手,比你一个人稳妥。”

曜天火看着他眼里的担忧,心脏像被一只烧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不能让萧炎去,魂殿这次摆明了是冲着他来的,他们早就查到了他神魂里的灭魂毒,布下的是专门克制异火的锁魂阵,萧炎要是进去了,只会被他拖得一起陷进去。

“听话,我很快就回来。”曜天火伸手抱了他一下,温热的唇轻轻擦过萧炎的发顶,动作轻得像一阵风,“你在星陨阁等着我,我回来还要吃你亲手炼的那炉火灵丹。”

没等萧炎再反驳,曜天火的身形已经化作一道赤红色的火光,瞬间冲出了星陨阁的护山大阵。萧炎站在原地,指尖还留着他身上的火息温度,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往上涌,他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彻底脱离他的掌控了。

曜天火赶到据点的时候,五位魂殿斗尊已经在锁魂阵里等着他了。黑色的雾气从地面涌出来,带着蚀骨的寒意,刚一碰到他的红袍,就把衣料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破洞。“天火尊者,我们等你很久了。”为首的魂殿天尊阴恻恻地笑,“你神魂里的灭魂毒,怕是快要发作了吧?只要你把陨落心炎的本源交出来,我们可以给你个痛快,不用受神魂被一点点吞噬的苦。”

曜天火没说话,只是抬手,漫天的赤红色火焰从他掌心涌出来,把周围的黑雾烧得滋滋作响。他活了上千年,纵横斗气大陆的时候,这些魂殿的小角色连给他提鞋都不配,现在就算神魂里的毒快要发作,收拾他们也绰绰有余。可他刚催动斗尊巅峰的力量,丹田处的火核就猛地传来一阵剧痛,黑色的细纹瞬间爬满了整个火核,他喉间一甜,一口带着火星的血就喷了出来。

毒性发作了。

锁魂阵的力量趁机暴涨,无数黑色的锁链从黑雾里钻出来,死死缠上他的四肢,锁链上的灭魂毒顺着他的皮肤往身体里钻,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神魂。曜天火咬着牙,硬生生把冲到喉咙口的痛呼咽回去,他不能让萧炎发现这里的动静,不能让他来这里涉险。他催动全身所有的火元,赤红色的火焰瞬间暴涨数倍,像一轮烧红的太阳,把整个锁魂阵都烧得开始崩裂。

五位魂殿斗尊在他的拼死反扑下,瞬间就被烧碎了两个,剩下三个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却被曜天火甩出的火链死死缠住,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化成了飞灰。

锁魂阵彻底碎了。曜天火站在满地的黑雾余烬里,浑身的红袍都被血浸透,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已经开始变得半透明,那是神魂快要撑不住的征兆。灭魂毒已经彻底蚀穿了他的火核,他的灵智正在一点点消散,用不了半个时辰,他就会彻底变回没有意识的陨落心炎本源。

他不能回星陨阁。他不能让萧炎看见他变成一团没有灵智的火,不能让这小子为了他,再去跟魂殿拼命,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曜天火咬着牙,拼尽最后一点残存的神魂力量,撕裂空间,往当年他躲了千年的天焚炼气塔的方向飞。那里是他本源诞生的地方,他要在那里,把自己最后的一点东西,留给萧炎。

可他没算到,萧炎的火契印记,早就和他绑在了一起。

萧炎在星陨阁里等了半个时辰,感知到两个人之间的火契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他脸色瞬间惨白,想都没想就催动全部斗气,顺着火契的方向往这边赶。他赶到的时候,只看见满地魂殿斗尊的残骸,空气里还残留着曜天火的火息,却没有他的影子。

“曜天火!曜天火你出来!”萧炎的声音都在抖,青莲地心火、骨灵冷火、净莲妖火同时从他体内涌出来,把周围的地面翻了一遍又一遍,却连一点他的血肉痕迹都找不到。他指尖的那枚和曜天火同源的火玉,正在一点点变冷,上面的火焰印记,正在慢慢变得暗淡。

药老赶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萧炎像疯了一样往天焚炼气塔的方向飞,他只能在后面叹气,却拦不住。他早就知道曜天火的打算,那家伙临走前留了一封信给他,说不要告诉萧炎真相,就说他云游大陆去了,让萧炎别找他,好好修炼,以后成为斗帝,护好星陨阁。

萧炎一路从星陨阁飞到迦南学院,天焚炼气塔下的地底世界还是他熟悉的模样,翻滚的岩浆冒着泡,空气中飘着浓郁的火属性能量。他刚冲进地底世界,就看见那团熟悉的赤红色火焰,正悬浮在岩浆的上空,火焰的边缘已经开始变得虚散,里面再也没有那个会笑着跟他斗嘴、会伸手揉他头发的人了。

“曜天火!”萧炎冲过去,伸手想把那团火焰抱进怀里,指尖穿过跳动的火舌,只摸到一片滚烫的虚无。火焰里飘出一缕极其微弱的神魂印记,化成曜天火的虚影,他的虚影半透明的,连眉眼都快要看不清了,看着萧炎急红了眼的模样,他的声音轻得像风:“小子,别过来,我现在的火不受控制,会烧到你。”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萧炎的声音都在哽咽,他活了两世,从来没有这么怕过,就算是面对魂殿的斗圣,就算是被云岚宗追杀得跳崖,他都没掉过一滴眼泪,现在眼眶却红得发烫,“药老都跟我说了,灭魂毒不是没有办法,我们去古族找异火,去陀舍古帝的洞府找传承,我一定能救你,你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扛着?”

曜天火的虚影看着他掉下来的眼泪,心脏像是被异火反复灼烧,疼得他连神魂都在抖。他伸出半透明的手,想擦去萧炎脸上的眼泪,指尖却直接从萧炎的脸颊穿了过去,连一点温度都留不下。“我试过了,没用的。”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灭魂毒专噬异火神魂,就算你成了斗帝,也救不回我了。我不想你为了我,把自己的命都耗进去,你还有星陨阁,还有药老,还有那么多要保护的人,不能为了我,什么都不管。”

他抬手,那团赤红色的陨落心炎本源慢慢飘到萧炎面前,里面浮着一枚用千年火玉炼成的玉佩,还有他毕生的斗技传承。“这团本源火,我给你留下。以后你修炼的时候,它能帮你淬炼斗气,比以前的陨落心炎好用百倍。我把我所有的斗技都封在玉佩里,以后你遇到打不过的人,催动玉佩,就能用我的天火法身。”

他的虚影越来越淡,赤红色的火焰开始往萧炎的身体里飘,熟悉的火息顺着萧炎的经脉往里钻,像以前无数次他们一起修炼时那样,温温柔柔地熨帖着他的经脉。“萧炎,别难过。我活了上千年,最开心的日子,就是这大半年跟你在一起的日子。以前我一个人在岩浆底下待了一千年,冷得很,现在有你陪着我走最后这一段路,我一点都不亏。”

“你别消失!我不要你的本源火,不要你的斗技,我只要你回来!”萧炎伸手想抓住他越来越淡的虚影,却只抓到一片滚烫的空气,曜天火的虚影最后对着他笑了一下,橙红色的眼瞳里全是他的影子,然后彻底散在了空气里,只剩下最后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以后修炼别太拼命,记得按时吃饭,天冷了多穿件衣服……我在异火的本源里,一直陪着你。”

赤红色的火焰彻底融进了萧炎的体内,他丹田处的陨落心炎,温度变得比以前更灼热,却再也没有那个会跟他斗嘴、会替他挡下所有危险的人了。地底世界的岩浆还在翻滚,萧炎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岩浆上空,怀里抱着那枚还留着余温的火玉,周围再也没有那个熟悉的脚步声,再也没有人会伸手揉他的头发,跟他说“小子,我护着你”。

后来萧炎成了斗帝,踏平了魂殿,成了斗气大陆上万古流传的炎帝。他的异火榜二十三种异火齐聚,举手投足间焚山煮海,连空间都能轻易撕碎,可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穿红袍的、橙红色眼瞳的人。

星陨阁的崖边,每年下雪的时候,萧炎都会一个人站在那里,指尖捻着一片雪花,看着它在火里融化。他体内的陨落心炎永远会在他难过的时候,散出一缕温温的火息,像有人在轻轻拍他的后背,像曜天火还在他身边。

有人说炎帝的陨落心炎里,藏着一缕最温柔的灵智,永远不会伤害他,永远会陪着他。只有萧炎自己知道,那是他的天火尊者,把自己的神魂碎成了千万片,融进了他的每一缕火息里,从那以后,他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催动异火,都有他陪着。

只是再也没有人,会在他站在风口的时候,走过来给他披上一件红袍,跟他说一句“小心冻着”了。漫漫长路,他成了世间最强的炎帝,却永远失去了那个陪他一起看雪的人。风从崖边吹过,带着淡淡的火香,像千年前那个站在岩浆上空的红袍尊者,最后一次轻声唤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