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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上余火(虐文)

斗破之我磕的cp

迦南学院内院的梧桐叶落完第三轮的时候,林修崖才第一次在天焚炼气塔外的石径上,看见那个刚从塔底爬出来的人。

不是传闻里那个被陨落心炎吞得连骨头都没剩下的亡魂。萧炎身上裹着件破得露了棉絮的黑衫,头发长到盖住后颈,露在外的手腕上爬满了被异火灼烧后留下的淡红色疤痕,正靠在塔外的老槐树下,低着头给萧薰儿整理被风刮乱的发梢。周围路过的内院弟子都放轻了脚步,没人敢上前搭话——三年了,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在内院掀起漫天风浪的萧炎,早成了陨落心炎腹中的一缕飞灰。

林修崖手里攥了三年的那枚青色玉牌,此刻硌得掌心生疼。那是三年前萧炎进塔前塞给他的,是他们联手闯魔兽山脉深处,从一头六阶风属性魔兽巢穴里摸出来的空间钥匙,里面装着半瓶用地心莲瓣酿的酒,还有一本林修崖当年眼馋了好久的风翔步残卷。当时萧炎拍着他的肩膀笑,说等我从塔底出来,咱们就去后山的崖顶,就着风喝酒,看谁先把这步法学全。

他等了一千零九十五天。从春等到冬,把那处崖顶的石凳都坐得磨平了棱角,每次听见塔底传来异火暴动的声响,都要攥着崖边的老藤往下方望一眼,好几次差点被溢出来的火浪卷下去。韩月当年笑他疯,说强榜第二何必为一个可能已经死了的人耗着,林修崖当时没反驳,只是指尖摸着崖边萧炎当年用玄重尺刻下的“共踏云”三个字,闷声喝了一口冷掉的酒。

他其实最早是不服萧炎的。强榜排位战那天,他的风刃劈到萧炎面门半寸处,被对方裹着青色火焰的手掌硬生生接住,炽热的温度顺着他的经脉往上窜,林修崖看着眼前这个连二十岁都不到的少年,第一次生出了“我可能打不过他”的念头。后来萧炎赢了强榜第一,却没像旁人预想的那样对他这个第二处处提防,反而当晚就摸去了他的洞府,拎着两坛从外院换来的高粱酒,说林修崖,你的风刃太飘,下次我教你用异火裹着风劲出刀,威力能翻三倍。

那天他们在洞府的屋顶坐了一整夜。林修崖第一次跟人说自己当年在魔兽山脉里流浪,被狼群追了三天三夜,是靠着一棵老崖树的缝隙躲到天亮才活下来;萧炎也跟他说乌坦城的三年屈辱,说手上那枚纳戒里藏着的老怪物,说他一定要回去手刃仇人,把失去的尊严全都拿回来。风从内院的山谷里吹过来,带着梧桐花的香气,林修崖侧头看萧炎被火光照亮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内院的漫漫长日,终于有了个能一起喝酒的人。

后来他们瞒着苏千,偷偷溜去了魔兽山脉的深处。林修崖熟这里的每一处暗洞,带着萧炎绕开了七阶魔兽的领地,往青莲地心火沉睡的火山口走。那天夜里他们在山腰间的岩洞里躲雨,萧炎的旧伤被山风勾得发作,咳得指尖都泛白,林修崖把自己贴身藏着的暖玉塞到他手里,又出去冒雨猎了一头一阶火狐,剥了皮裹在萧炎的腿上。岩洞外的雨下得哗哗响,萧炎靠在他肩膀上,半梦半醒地说,林修崖,等我把这里的异火拿到手,以后谁要是敢伤你,我就用异火烧得他连灰都剩不下。林修崖当时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伞往他那边又偏了偏,自己半个肩膀都淋得透湿。

他们最终还是没能独得青莲地心火。美杜莎的突然出现打破了所有计划,萧炎拼着动用了药老的力量才勉强带着异火逃出来,半条命都丢在了火山口外。林修崖在出口等了他整整两天,看见萧炎浑身是血地爬出来的时候,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他冲过去把人背在背上,往迦南学院的方向疯跑,背后是美杜莎的蛇啸和漫天的火浪,他却连脚步都没敢慢半分。那天他背着萧炎走了整整一夜,后背的衣服被萧炎身上淌出来的血浸成了深褐色,林修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想,只要你能活下来,以后我这条命,借给你用又何妨。

所以后来萧炎要进天焚炼气塔底,去收服那连长老们都忌惮三分的陨落心炎,林修崖是第一个站出来拦他的。他把萧炎拉到没人的崖边,第一次红了眼睛,说你知不知道那里面有多危险?进去的人从来没有能活着出来的,你要是死在里面,薰儿怎么办?你乌坦城的父亲怎么办?萧炎却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那枚青色玉牌塞到他手里,说我不会死的,等我出来,咱们还要一起去大陆的东边看海,你忘了?

他没能拦住萧炎。那扇厚重的石门在他面前缓缓关上,此后三年,就再也没有那个人的半点消息。塔底每隔三个月就会传来一次异火暴动的巨响,每次声响传来,林修崖都会第一时间冲到塔门口,盯着那扇纹丝不动的石门,从正午等到深夜。苏千后来都看不下去了,跟他说林小子,别等了,陨落心炎早就把他的灵魂都吞干净了。林修崖却只是摇了摇头,说不可能,萧炎答应过我要一起去崖顶喝酒的,他不会食言。

这一等,就是三年。

此刻站在槐树下的萧炎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往这边望了过来。那双曾经亮得像烧着火焰的眼睛,此刻多了些林修崖看不懂的沧桑,他看见萧炎对着他扬了扬手,露出一个和三年前几乎一模一样的笑容:“林修崖,好久不见。”

林修崖攥着玉牌的手猛地松开,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白,他往前走了两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三年里在夜里翻来覆去想过无数次的重逢场景,真的摆在眼前的时候,他却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该骂他这三年音讯全无,还是该说我在崖顶给你温了三年的酒,就等你回来喝。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萧薰儿轻轻拉了拉萧炎的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萧炎点了点头,扶着她的胳膊,转身往内院的宿舍方向走了。林修崖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并肩离去的背影,风卷着落在地上的梧桐叶,擦着他的脚踝飘过去,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这三年里,站在萧炎身边等他的人,从来都不是自己。

后来他们在庆功宴上碰了杯。整个内院的弟子都围着萧炎敬酒,欢呼声响彻了整个操场,林修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手里攥着酒壶,看着被人群围在中间的萧炎,忽然觉得有些陌生。眼前的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能跟他在屋顶上坐一整夜,说自己年少时屈辱的少年了,他身上多了异火的威压,多了领袖的气场,身边站着薰儿,身后有药老,有萧家的所有人,他的世界早就不再只是迦南学院这一方小小的山谷了。

宴席散了之后,萧炎主动找了过来,拉着他往崖顶走。石桌上的灰尘被扫干净,林修崖把藏了三年的酒拿出来,两个杯子倒满,酒液里还飘着当年的地心莲瓣,只是放了太久,香气早就散得差不多了。萧炎喝了一口酒,看着崖下翻涌的云海,笑着说:“这三年,多谢你等我。”

林修崖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低声说:“我以为你死了。”

“我命硬,哪那么容易死。”萧炎侧过头看他,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跃,“等过段时间,我就要离开迦南了,我父亲还在魂殿手里,我得去中州救他。”

林修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可真的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还是觉得喉咙发涩。他点了点头,从纳戒里拿出一卷自己亲手抄录的风翔步全本,递到萧炎面前:“这个你带着,遇到危险的时候,能跑得快点。我在中州也有几个旧部,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去黑角域的风崖寨,报我的名字,他们会帮你。”

萧炎接过卷轴,指尖不小心碰到林修崖的掌心,两个人都顿了一下,又很快错开。那天他们在崖顶坐到天快亮,说了很多话,聊当年的排位战,聊魔兽山脉的雨,聊塔底三年的九死一生,却谁都没有提“跟我一起走”这句话。林修崖知道萧炎的前路是刀山火海,是和魂殿的不死不休,他不能用一句“同行”,把这个好不容易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再拖进半分危险里;萧炎也清楚,迦南学院是林修崖的根,他的风属性斗气要在这山谷的风里才能长得最盛,他不该带着林修崖去中州的腥风血雨里赌命。

萧炎走的那天,林修崖去城门口送他。看着萧炎骑着巨型翼狮,带着薰儿和一众伙伴消失在道路的尽头,林修崖站在扬起的尘土里,把那枚剩下的半枚地心莲瓣,埋在了城门口的老树下。他当时以为,最多三五年,萧炎就能把父亲救出来,就能带着一身荣耀回来,他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坐在崖顶喝酒看云。

可他没等到三五年。第二年的秋天,韩月从中州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萧炎在丹会现场和魂殿的尊者死战,为了救药老,硬生生燃烧了半座斗气城,最后被魂殿的尊老围堵,坠进了空间裂缝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林修崖那天正在崖顶练剑,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手里的风刃直接劈在了旁边的老树上,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当天就收拾了行囊,离开了迦南学院,往中州的方向赶。他走了萧炎当年走的路,去了丹会的旧址,去了魂殿的分殿遗址,踩着满地的焦黑痕迹,一点点找萧炎留下的气息。他在空间裂缝的边缘守了整整一个月,那里的空间乱流能把七阶魔兽撕成碎片,林修崖凭着自己修炼了十几年的风翔步,一次次往裂缝边缘探,好几次差点被乱流卷进去,却连半分属于异火的气息都没摸到。

所有人都跟他说,萧炎死了。那个曾经名震大陆的炎帝,早就碎在了空间乱流里。林修崖却不信,他在中州流浪了整整两年,从南到北,挨个找萧炎可能去过的地方,把魂殿的余孽清了一批又一批,身上的伤添了一道又一道,最后在中州极北的冰原上,找到了奄奄一息的萧炎。

那时候萧炎的斗气几乎全废了,异火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火种,躺在冰洞里,浑身冻得发紫,看见林修崖闯进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临死前看见了幻觉。林修崖冲过去把自己身上所有的暖玉都塞进他怀里,把体内的风属性斗气源源不断地渡到他的经脉里,抱着人在冰洞里躲了三天三夜,等外面的暴风雪停了,才背着萧炎往最近的城镇走。

他把萧炎藏在自己当年在风崖寨的密室里,亲自守了他三个月。每天给他熬药,用自己的斗气帮他梳理堵塞的经脉,把自己修炼了几十年的风属性本源,一点点渡给萧炎帮他稳住伤势。萧炎醒过来的那天,看着坐在床边眼睛布满红血丝的林修崖,声音沙哑地说:“你怎么来了?”

林修崖给他递了一碗热药,笑了笑:“我算准了你没死,过来接你回家。”

那段日子是他们最平静的一段时光。没有魂殿的追杀,没有大陆的纷争,每天清晨林修崖会去后山猎一头新鲜的山鸡,炖成汤给萧炎补身子,下午两个人就在院子里练剑,萧炎教他用异火裹着风劲的技巧,林修崖教他更快的身法闪避。夜里他们坐在院子里看星星,萧炎跟他说这些年在中州遇到的事,说药老被救出来了,说美杜莎怀了他的孩子,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把魂殿彻底灭掉,让大陆再也没有流离失所的人。

林修崖安静地听着,手里的酒碗温了一遍又一遍。他其实知道,这样的日子是偷来的。萧炎从来都不属于这一方小小的山寨,他的肩上扛着整个萧家的责任,扛着整个大陆的安危,他的归途从来不是这里。可他还是贪心,想多留一天,再多留一天,哪怕能多和萧炎喝一次酒,多看一次他练剑的样子,也好。

这样的平静,最终还是被找上门的薰儿打破了。金色的斗气冲破山寨大门的时候,林修崖正在给萧炎熬药,他转过身,看见站在门口的萧薰儿,看着她眼里的焦急和戒备,忽然就懂了自己这几个月的自欺欺人。萧炎最终还是跟着薰儿走了,走之前他站在山寨门口,回头看林修崖,嘴唇动了动,半天只说出一句“等我灭了魂殿,就回迦南找你”。

林修崖站在门槛后面,没有上前拦他。他看着萧炎的身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转身回了院子,把他们这三个月用过的酒碗,一个个擦干净,收进了纳戒的最深处。他没说的是,风崖寨的后山,有一处和迦南学院一模一样的崖顶,他早就提前在那里刻下了“共踏云”三个字,等着萧炎回来,和他一起看一次山边的日落。

可他没等到魂殿被灭的消息,先等到了双帝之战的通告。魂天帝集齐了二十四颗帝品雏丹,强行晋升斗帝,整个大陆都陷入了战火,所有的斗圣强者都赶往了天府联盟的总部,准备和魂殿决一死战。林修崖接到传讯符的那天,正在迦南学院的崖顶擦当年的石凳,他没有半分犹豫,拎着自己的风刃,就往天府的方向赶。

战场上的血染红了半边天。林修崖看见萧炎站在联军的最前方,身上披着帝炎的金光,已经成了整个大陆唯一的斗帝。他的身影高得像是站在云端,林修崖在漫天的喊杀声里,看着那个自己等了快十年的人,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早就从当年迦南学院的石径,变成了跨不过的天堑。

战斗打到最惨烈的时候,一个魂殿的隐尊老偷偷绕到了萧炎的背后,致命的一击朝着毫无防备的萧炎后心刺过去。林修崖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接下了那一击。腐蚀性的魂毒瞬间钻进了他的经脉,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像是被融化了,倒下去的前一秒,他看见萧炎红着眼睛冲过来,接住了他往下坠的身体。

“你傻不傻?”萧炎的声音在抖,帝炎的金光往他的身体里灌,想要把魂毒逼出来,可那毒早就钻进了他的经脉深处,连斗帝的力量都没办法完全清除。林修崖靠在萧炎的怀里,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