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学院的天焚炼气塔底永远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燥热,滚烫的岩浆气息顺着石缝漫上来,裹在每一缕游离的火属性能量里。萧炎刚结束一轮闭关,指尖还沾着陨落心炎留下的细碎火星,抬眼就看见通道口立着的人。
玄色劲装衬得那人肩背线条格外利落,背后的重型玄铁枪斜斜靠着岩壁,发梢沾着点塔外的夜露,显然是刚从魔兽山脉历练回来。林修崖看见他睁眼,指尖顿了顿,把刚摸出来的寒泉玉瓶递了过去:“听琥乾说你在塔底冲关,刚从后山摘的冰灵泉,压一压你身上的火毒。”
萧炎接过来的时候指尖蹭到对方的手,林修崖的掌心有常年握枪磨出来的薄茧,带着点风里的凉意,和他身上常年不散的火属性燥热完全不同。他仰头灌了一口,清冽的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肺腑里翻涌的岩浆气压下去大半,才笑着抬眼:“林队长倒是消息灵通,我这才出关半柱香的功夫,你就堵过来了。”
“不是堵,是等。”林修崖靠在岩壁上,目光扫过他袖口被火焰烧出的细碎破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玄铁枪的枪缨,“前两天在山脉深处撞见一头六阶的火鳞蜥,尾巴上的晶核刚好能帮你稳固刚突破的斗王根基,顺路带回来了。”
萧炎把玉瓶塞进纳戒,挑了挑眉。整个迦南学院谁不知道内院第一战队“狼牙”的队长林修崖,性子冷,枪术烈,除了带队进魔兽山脉历练,几乎很少在人群里扎堆,偏偏最近半个月,总“顺路”往他的闭关地跑。起初他还只当是强者之间的惺惺相惜,直到前几日他被几个外院的老牌斗者堵在练武场,林修崖提着枪从天而降,一枪把对方手里的玄铁刀震成碎片,冷着脸说“我的人你也敢动”的时候,萧炎握着玄重尺的手都顿了顿。
那时候他刚赢下内院强榜的第二名,站在晒得发烫的演武场上,抬头看林修崖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忽然觉得风里都飘着点不一样的味道。
“我说林队长,你这半个月送的东西,都快把我纳戒的半格空间占满了。”萧炎掂了掂刚接过来的火鳞蜥晶核,暖红色的能量顺着指缝漫出来,刚好和他体内的青莲地心火隐隐呼应,“再这么送下去,我都不知道该回你什么礼了。”
林修崖的耳尖在昏暗的塔底光影里悄悄泛了点淡红,他别过脸看向通道外的月光,声音压得很低:“不用你回什么,我狼牙战队往后进魔兽山脉,缺个能辨药能控火的帮手。你若愿意来,这些东西就不算白送。”
这话说是邀约,其实谁都听得出来里面藏着的私心。整个内院想跟着林修崖进魔兽山脉历练的人能从练武场排到校门,他从来没松过口,如今却把最核心的历练名额,明晃晃递到了萧炎手里。萧炎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忽然低笑出声,指尖捻起一缕青色的火焰,轻轻点在林修崖的玄铁枪尖上:“行啊,那下次进山脉,我跟你走。不过林队长得答应我,遇上打不过的魔兽,别总想着自己扛。”
他说这话不是没有来由。上周林修崖独自去山脉深处取一株千年冰莲,遇上了七阶的暴风巨鹰,硬扛着鹰爪的伤把冰莲带了回来,转头却瞒着所有人,还是萧炎在他战队队员的嘴里听见消息,连夜炼了疗伤的丹药送过去。那时候林修崖在自己的营帐里脱了上衣,后背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翻着血肉,看见他进来还想扯个笑说“小伤而已”,被萧炎拿着药瓶的手狠狠拍了一下。
“林修崖,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命特别硬?”那时候萧炎的语气冷得像冰,指尖蘸着药膏往他伤口上抹,力道重得林修崖嘶了一声,却没躲开,“七阶魔兽的攻击,你一个半只脚踏进斗皇的人,硬拼什么?真要是栽在山里,你那狼牙战队的队员怎么办?”
林修崖那时候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他睫毛上沾着的一点药粉,忽然就忘了身上的疼。他活了二十多年,从被人捡回迦南学院的孤儿,一步步爬到内院强榜的顶端,从来都是自己扛着所有的伤,所有人都怕他敬他,没人敢这么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也没人会熬夜为他炼一瓶刚好对症的丹药。他那时候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蹭过萧炎紧绷的下颌线,看见对方猛地抬眼,才哑着嗓子说:“下次不会了。”
那点触碰像火星落在干草上,两个人都没说话,营帐里只有药草的清香味飘着,直到外面传来队员喊“队长”的声音,林修崖才猛地收回手,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此刻在天焚炼气塔底,听见萧炎提起这事,林修崖的目光软了下来,他伸手拍了拍萧炎的肩膀,力道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珍视:“知道了,下次再遇上危险,我第一个喊你,让你用火烧得它们连毛都不剩。”
两人并肩往塔外走,月光铺在青石板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悄悄叠在了一起。路过练武场的时候,刚好碰上琥乾带着几个新生在练基础斗技,看见他俩的样子,琥乾摸着胡子笑,对着身边的新生说:“看见没,那就是咱们内院最厉害的两个人,往后你们要是能有他们一半的本事,我就放心了。”
萧炎听见这话,侧头看了一眼林修崖,对方刚好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三天后,两人带着狼牙战队的十几个队员进了魔兽山脉。这次的目标是山脉深处的一处火山溶洞,据说里面长着能帮斗王突破斗皇的火阳草,只是溶洞附近盘踞着一头七阶的炎甲兽,皮糙肉厚,喷出来的火焰连玄铁都能烧化,之前好几支历练战队栽在了它手里。
进了山脉的第三天夜里,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扎营。林修崖守前半夜,萧炎守后半夜,篝火噼啪地烧着,林修崖坐在篝火边擦他的玄铁枪,枪身被他擦得发亮,映着跳动的火光。萧炎靠在他身边的树干上,手里翻着刚从纳戒里拿出来的地图,忽然开口:“你之前说要去火阳草,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要突破斗皇了?”
他最近体内的陨落心炎和青莲地心火隐隐有融合的迹象,这事他连药老都没说,只自己在闭关的时候察觉过几次,没想到林修崖居然早就记在了心里。林修崖擦枪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他,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着:“上次你在塔底闭关,斗气波动乱了三次,我就知道你快要冲关了。火阳草配你的两种异火,刚好能把风险降到最低。”
他查了整整三天的古籍,又问了学院里的药老,才确定火阳草是最适合萧炎冲关的辅药,甚至连溶洞里炎甲兽的习性,他都摸得一清二楚。他不想让萧炎冒一点险,哪怕是万分之一的走火入魔的可能,他都想提前替他堵上。
萧炎看着他被火光映红的脸,心里忽然漫上来一阵暖流。他这一路走来,见过太多人觊觎他的异火,见过太多人想从他身上捞好处,从来没有人会像林修崖这样,默默把所有的事都替他安排好,连一句苦都不肯说。他伸手从纳戒里摸出一个小玉瓶,扔给林修崖:“喏,给你的,上次你被暴风巨鹰抓伤,我炼的紫生丹,比普通的疗伤丹药效果好三倍,你下次再受伤,别硬扛着不吃药。”
林修崖攥着那个温凉的玉瓶,指节都微微用力,他把玉瓶贴身放进怀里,像揣着一团小小的暖火。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山林里草木的清香味,萧炎往篝火边凑了凑,身上的火属性斗气漫出来,把夜里的寒意都驱散了大半。林修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被风裹着飘进萧炎耳朵里:“萧炎,等拿到火阳草,你突破斗皇,我带你去山顶看日出。我小时候在山里流浪,最大的愿望就是站在最高的地方,看太阳从云里升起来。”
萧炎抬头看他,看见他的眼睛在火光里亮得像星星,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笑:“好,我陪你去。”
后半夜的时候,变故突生。巡夜的队员忽然喊出声,远处的山林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地面都跟着微微震动,那头炎甲兽居然顺着他们留下的斗气痕迹找了过来,比他们预估的时间早了整整一天。
“所有人后撤!”林修崖瞬间站起来,玄铁枪在手里挽出一个枪花,斗王巅峰的斗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玄色的斗气罩把身后的队员都护在了后面。炎甲兽喷着灼热的鼻息,红色的眼睛盯着他们,张嘴就喷出一道滚烫的火柱,砸向人群的方向。
林修崖提着枪迎了上去,枪尖裹着凌厉的风属性斗气,狠狠刺向炎甲兽的眼睛。可炎甲兽的甲壳实在太硬,枪尖刺在它的眼眶边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反而彻底激怒了它。它猛地甩动尾巴,带着千钧之力砸向林修崖的后背,萧炎瞳孔一缩,瞬间冲过去把林修崖推开,青色的青莲地心火和无色的陨落心炎同时涌出来,两道火焰缠在一起,狠狠撞在炎甲兽的尾巴上。
“你疯了?”林修崖被他推得摔在地上,抬头看见萧炎挡在他前面的背影,后背的衣服被炎甲兽的余温烧出了一道破洞,他的心脏猛地揪起来,比自己受伤还疼。
“你挡不住它的甲壳,别硬来。”萧炎回头冲他笑了笑,指尖的火焰越烧越旺,“你从左边绕过去,攻它刚才被刺中的眼眶,我用火攻牵制它,咱们两个联手,速战速决。”
林修崖知道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他握着玄铁枪点头,身形一闪就往左侧的山林里掠去。萧炎操控着两道异火,像两条灵活的火蛇,不断缠在炎甲兽的四肢上,烧得它不断怒吼,注意力全被萧炎吸引了过去。就在炎甲兽张嘴准备喷出最强的火焰吐息的时候,林修崖从树后冲出来,全身的斗气都灌注到玄铁枪上,枪尖带着破风的声响,狠狠刺进了炎甲兽的眼眶里。
炎甲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重重倒在了地上。
战斗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林修崖走到萧炎身边,伸手去碰他后背被烧伤的地方,指尖刚碰到布料,萧炎就嘶了一声。林修崖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不由分说地把萧炎按在一块石头上,伸手就去解他的衣扣:“把衣服脱了,我给你上药。”
萧炎没躲开,乖乖把上衣脱了,后背一道浅浅的烧伤,泛着红。林修崖从纳戒里拿出药膏,指尖蘸着药膏轻轻往他伤口上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他。他的指尖带着点凉,蹭过萧炎的后背,萧炎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听见林修崖的声音在他身后响,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刚才我看见它的尾巴砸向你的时候,我魂都快飞了。萧炎,我从来没那么怕过。”
他这辈子在魔兽山脉里闯了无数次,见过无数次生死,从来都没怕过,可刚才看见萧炎冲过来替他挡攻击的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萧炎有事。
萧炎回头看他,看见林修崖的眼睛红着,平时冷得像冰的人,此刻脸上全是藏不住的慌乱。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林修崖的眼角,把那点没掉下来的泪意蹭掉,声音很轻:“我这不是没事吗?我有两种异火,这点小伤算什么。再说了,我要是不替你挡,你被它尾巴砸中,至少得躺半个月,谁陪我去火阳草溶洞,谁陪我去山顶看日出?”
林修崖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亮得像星星的眼睛,再也忍不住,伸手把萧炎紧紧抱在了怀里。他的力气很大,像要把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下巴抵在萧炎的肩窝上,声音哑得厉害:“萧炎,我喜欢你,不是强者之间的惺惺相惜,是想和你站在一处,往后所有的历练,所有的生死,所有的日出日落,都想和你一起过。”
萧炎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伸手,慢慢回抱住了他。林修崖的怀抱很宽,很暖,带着玄铁枪上的铁锈味和山林里的草木香,比他见过的所有火焰都让人安心。他把脸埋在林修崖的颈窝边,声音里带着点笑:“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上次你为了给我找冰灵泉,在寒泉边守了三天三夜,我都听琥乾说了。林修崖,我也喜欢你。”
风从山林里吹过来,带着清晨的露水味,远处的天边已经泛起了一点淡白。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身后的篝火还在噼啪地烧着,不远处的狼牙战队队员早就识趣地躲远了,没人来打扰他们。
第二天他们顺利进了火山溶洞,炎甲兽死后,溶洞里的火焰都温和了不少,那株火阳草就长在溶洞最深处的石台上,暖红色的花瓣开得正好。萧炎坐在石台上,以火阳草为引,操控着两种异火慢慢融合,林修崖守在溶洞门口,提着玄铁枪替他护法,把所有想闯进来的低阶魔兽都赶得远远的。
三天后,萧炎身上的斗气猛地爆发出来,青色和无色的火焰缠在一起冲出溶洞,斗皇的气息席卷了整个山林。他落在林修崖面前,身上的火焰还没完全散去,笑着伸手揉了揉林修崖的头发:“走,陪我去山顶看日出。”
他们一路掠到山脉最高的那座山顶,刚好赶上太阳从云海里面升起来,金色的阳光铺在连绵的山脉上,把所有的岩石和树木都镀上了一层暖光。林修崖站在萧炎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两个人的指尖紧紧扣在一起,掌心的薄茧蹭过萧炎的指节,暖得发烫。
“你看,我小时候想的日出,现在和你一起看,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林修崖侧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柔和。
萧炎笑着点头,另一只手捻起一缕青色的火焰,火焰在他指尖跳着,把风里的寒意都驱散了。他知道往后的路还很长,他们还要去中州,还要面对无数的强敌,还要闯无数的生死关卡,可只要身边站着林修崖,他就什么都不怕。
崖上的风裹着他们的衣袍,远处的云海翻涌着,像他们往后永远不会停下的路。焰光落在林修崖的眼睛里,星光撞进萧炎的心底,他们站在最高的山顶上,握着彼此的手,知道往后的每一场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