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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空烬(虐文)

斗破之我磕的cp

中州的风卷着丹塔外千年不散的药草香,刮过玄空子垂落的白发时,正赶上药尘第三次把他递过去的聚气散扫落在地。玉白色的药瓶砸在青石板上,碎成几片薄冰似的碴子,浅黄的药粉混着尘土,像极了百年前他们在斗气大陆初遇时,玄空子袖角沾的那点炉灰。

玄空子的手指顿在半空,指节上还留着丹会比试时被异火燎出的旧疤。他看着药尘转身要走的背影,那人的衣摆还是当年在乌坦城初见时的月白色,只是如今沾了丹塔顶层终年不散的丹烟,连褶皱里都裹着化不开的冷。“药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碎了丹炉里刚成型的丹药,“你非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药尘的脚步没停,甚至没回头。“玄空子丹塔大长老,”他的声音隔着半尺远的风飘过来,冷得像冰河谷的寒潭,“我只是个寄人篱下的游魂,受不起大长老这般垂青。百年前的事,你我都该忘了。”

可有些事哪是说忘就能忘的。

百年前的丹会还不是如今这般森严的模样,那时玄空子刚接下大长老的位置,一身青色劲装,发束玉冠,眼里的意气比丹炉里的异火还盛。他在丹会的海选场上看见药尘的时候,那人正蹲在一个破丹炉前,用指尖引着一缕微弱的青色火焰,把几株普通的草药炼出了九品丹药的香。周围的丹师都在笑他穿得寒酸,说一个从乌坦城来的野小子也敢闯中州的丹会,只有玄空子挤过人群,蹲在他身边,递了一块干净的帕子。“你的控火术,很特别。”

那是药尘第一次在中州感受到除了丹药之外的暖意。他从小在药族的旁支受尽冷眼,被逐出族后颠沛流离,所有人都只盯着他的炼药天赋,只有玄空子会在他炼药熬到深夜时,悄悄在他炉边放一碟温热的糕饼;会在他被其他丹师排挤时,站在他身前,把所有明枪暗箭都挡下来;会在月圆之夜拉着他坐在丹塔的最高处,指着脚下万家灯火说:“药尘,等你成了丹塔的长老,我们就一起炼一炉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丹药,看谁先把异火操控到极致。”

那些年的时光是浸在蜜里的。玄空子知道药尘怕黑,就在他的丹房里点了整夜的夜明珠;药尘知道玄空子常年炼药伤了肺,就特意炼了清润的养肺丹,每一颗都用自己的骨血引了药香。他们会为了一株千年灵芝跑遍整个魔兽山脉,会在丹炉炸了的时候一起躺在废墟上笑,玄空子的白发就是那时被药尘的异火燎了几根,后来索性全白了,药尘摸着他的白发笑,说你这样比丹塔所有长老都好看。玄空子就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说那我一辈子都留着这白发,只给你一个人看。

变故是在丹会决赛的前三天来的。魂殿的人悄悄摸进了丹塔,他们盯上了药尘身上的骨灵冷火,也盯上了他远超常人的炼药天赋。那一夜丹塔的护塔阵被人从内部破了个缺口,魂殿的护法带着数名斗尊级别的魂奴闯了进来,目标直指正在丹房里炼药的药尘。玄空子赶到的时候,药尘已经被魂殿的锁链穿了琵琶骨,青色的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滴,滴在丹炉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把他放开。”玄空子当时红了眼,手里的空间之力翻涌得几乎要撕裂虚空,他刚突破斗圣的气息压得整个丹塔都在发抖。可魂殿的护法却笑了,他把一把淬了魂毒的匕首抵在药尘的咽喉上,对着玄空子说:“玄空子大长老,你要是敢动手,我们现在就毁了他的魂根。你应该知道,魂殿的毒,就算是九品丹药也解不了。”

玄空子的空间之力瞬间僵在半空。他看着药尘疼得发白的脸,看着他琵琶骨上穿出来的锁链,那锁链上的毒已经开始顺着药尘的肩膀往上爬,把他月白色的衣袍染成了暗黑色。“你们要什么?”玄空子的声音在抖,他活了上千年,第一次尝到恐惧的滋味。

“我们不要别的,”魂殿护法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我们要你把丹塔的镇塔之宝,那枚能稳固魂体的‘魂元丹’交出来,还要你自废三百年修为,发誓今天的事你从未见过。不然,我们就当着你的面,把他的魂抽出来,炼进魂幡里,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药尘当时就急了,他不顾咽喉上的匕首,对着玄空子喊:“别给他!玄空子你走!我不用你救!丹塔的宝物不能丢!”可他话没说完,就被魂奴一掌打在胸口,一口青血喷了出来,溅在玄空子的青色劲装上,像一朵开在雪地上的红梅。

玄空子的手在袖里攥得指甲都断了。他看着药尘渐渐涣散的眼神,想起这些年他们一起在丹炉边度过的日夜,想起他说要和自己一起炼遍天下奇药的模样,最后他闭了闭眼,抬手就朝着自己的丹田拍了下去。三百年的修为瞬间溃散,玄空子一口鲜血喷在地上,他踉跄了一下,却还是撑着走到丹塔的密库前,拿出了那枚封存了千年的魂元丹。

魂殿的人拿到丹药,果然信守承诺,把药尘扔在了丹房门口。可他们走之前,还是对着药尘的魂体下了暗手——那是一种极其阴毒的印记,只要药尘和玄空子的距离超过三丈,玄空子就会魂火灼烧,痛不欲生;可要是他们靠得太近,那印记就会慢慢吞噬药尘的魂根,不出十年,药尘就会魂飞魄散,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玄空子是后来才从古籍里查到这个印记的解法的。那上面写着,要解此印,需得中印记之人自愿献出自身的全部魂源,渡给被印记牵连之人,施术者会瞬间魂飞魄散,连轮回都入不了。他看着泛黄的书页,指尖摸过那行字,突然就懂了为什么药尘醒过来之后,看他的眼神全是冷意。

药尘早就发现了这个印记的秘密。他醒过来的那天,看见玄空子坐在他床边,刚伸手想碰他的脸,就突然倒在地上,浑身抽搐,七窍都流出了血。药尘当时就吓傻了,他想扶玄空子起来,可刚碰到玄空子的胳膊,自己的魂体就像被放进了炼丹炉里炙烤,疼得他差点直接散了形。后来他翻遍了自己带的所有古籍,终于找到了那页被玄空子偷偷撕掉又粘回去的记载。

从那天起,药尘就开始躲他。他故意收了萧炎当弟子,故意离开丹塔去游历时说自己早就忘了当年的情谊,故意在玄空子追过来的时候,用异火烧伤他的手臂。他看着玄空子手臂上的焦黑疤痕,心里比那疤痕还疼一万倍,可他不能说。他知道玄空子的性子,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愿意用魂源换他平安,那个傻子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他宁愿让玄空子恨他,怨他,也不要他为了自己,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这一躲,就是几十年。

玄空子看着药尘的背影消失在丹房的拐角,弯腰捡起地上碎掉的药瓶。那里面装的是他炼了整整三年的清魂丹,能暂时压制药尘魂体里的印记,不让他夜里被疼得睡不着。他把药粉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指尖蹭到地上的尘土,突然就想起药尘被韩枫背叛的那天。

那时他正在丹塔闭关冲击斗圣巅峰,突然心口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碎了。他强行破关而出,赶到药尘的丹房时,只看见了满地的狼藉,药尘的魂体被打散,只剩下一缕微弱的残魂躲在纳戒里,韩枫拿着药尘的骨灵冷火的钥匙,正准备把纳戒扔进魂殿的容器里。玄空子当时就疯了,他拼着自损百年修为,把韩枫打成了重伤,抢回了纳戒。可当他把那缕残魂捧在手里的时候,药尘的第一句话却是:“你走,别碰我,我不想看见你。”

玄空子那时候以为药尘是被韩枫背叛伤了心,迁怒于他。他把纳戒交给萧炎,反复叮嘱他要好好待药尘,自己却留在丹塔,日夜不停地炼药,想炼出能修补药尘魂体的丹药。直到有一次,他偷偷潜入纳戒里看药尘,看见那人独自坐在角落里,浑身冒着冷汗,手紧紧攥着胸口,显然是印记又发作了。药尘疼得嘴唇都咬出了血,却咬着牙一声不吭,直到他瞥见玄空子的衣角,瞬间就变了脸色,冷着声音把他赶了出去。

玄空子站在丹塔的回廊里,风把他的白发吹得飘起来,远处传来丹师们炼药的炉火声。他突然想起药尘前几天跟他说的话,药尘说等萧炎帮他把身体夺回来,他就离开中州,去大陆的尽头,再也不回丹塔。玄空子知道他不是开玩笑,以药尘的性子,他真的能说到做到。

那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雪,斗气大陆已经很多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玄空子抱着一个酒坛,去了他们当年常去的丹塔最高处。他刚坐下没一会儿,就看见药尘也飘了上来,显然是被他身上的酒气引过来的。药尘的魂体在雪光里泛着淡淡的青色,他看着玄空子脚边空了的半个酒坛,眉头皱起来:“你不要命了?你身上的旧伤还没好,喝这么烈的酒,是想让自己的斗气彻底溃散吗?”

玄空子抬头看他,雪落在他的白发上,像盖了一层霜。他对着药尘笑了笑,把手里的酒坛递过去:“陪我喝一杯吧,药尘。就当是百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样,喝完这杯,我不拦你走。”

药尘的动作顿了顿,最后还是坐了下来。他的魂体碰不到酒坛,只能看着玄空子仰头喝酒,酒液顺着他的下颌流进衣领,把青色的衣袍打湿了一片。雪越下越大,把他们周围的世界都裹成了白色,玄空子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混在风雪里:“药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个印记的解法了?”

药尘的身子猛地一僵。他抬起头,撞进玄空子的眼睛里,那双他看了百年的眼睛里,全是化不开的疼。“你胡说什么。”药尘想躲开他的视线,声音却有些发颤。

“我没胡说。”玄空子伸出手,想碰一碰药尘的脸,手伸到半空中,却又想起那个印记的反噬,停在了原地。“我在丹塔的古籍库里找到了完整的记载,我知道你故意躲我,故意对我冷,都是怕我发现你想把魂源渡给我。药尘,你是不是傻?”

药尘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别过脸,不让玄空子看见他眼里的泪,声音硬得像石头:“是又怎么样?我和你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我留在丹塔只会拖累你,你放我走,我们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玄空子的声音突然拔高,他咳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是刚才情绪激动引动了当年自废修为的旧伤,“药尘,你告诉我,当年我自废三百年修为换你一条命的时候,我什么时候想过要和你两不相欠?我玄空子活了上千年,什么天材地宝没见过,什么生死关头没闯过,我唯独在看见你被魂殿锁链穿了琵琶骨的时候,怕了。我怕我晚一步,就再也看不见你蹲在丹炉边,对着我笑的样子了。”

他顿了顿,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用千年冰玉雕成的戒指,戒指上刻着两个小小的字——“尘空”。“我本来想等你成了丹塔的名誉长老,就把这个给你。我想带你去游遍斗气大陆的名山大川,去看你小时候在乌坦城看过的星空,去我们当年没去过的魔兽山脉深处,找那株传说中的七色莲。我没想过要什么长生不老,也没想过要当什么天下第一丹师,我就想和你一起,守着一炉丹,过剩下的日子。”

雪落在那枚冰玉戒指上,泛着清冷的光。药尘的魂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他想起百年前玄空子也是这样,把一枚用自己的斗气凝出来的火焰玉佩塞给他,说以后我不在你身边,这个玉佩能帮你挡一次斗尊的全力一击。那玉佩他藏在纳戒的最深处,藏了整整一百年,从来没让任何人碰过。

“可是不行啊玄空子,”药尘的声音终于带了哭腔,他的魂体在雪光里几乎要透明,“我要是不走,那个印记迟早会把我的魂根吃光,到时候我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你连想找我都找不到。我宁愿你恨我几十年,然后慢慢把我忘了,娶个道侣,安安稳稳当你的丹塔大长老,也不要你为了我,连命都不要。”

“我不会忘的。”玄空子看着他,眼神坚定得像丹塔立了千年的石柱,“药尘,你忘了吗?当年我们在丹炉前立过誓,要同生共死。你要是魂飞魄散了,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药尘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魂体上泛起了诡异的黑色纹路,那印记在雪夜的寒气里突然发作了。他疼得蜷起身子,青色的魂火从他的七窍里冒出来,眼看就要散形。玄空子想都没想,立刻冲过去,把自己的魂体渡出一缕,裹住药尘快要溃散的魂源。

可就在他们相触的瞬间,两个人同时发出了一声痛呼。玄空子的魂体被印记的力量灼烧,他的白发瞬间就被烧得焦黑,嘴角的血不停地往下流;而药尘的魂根也在疯狂地被印记吞噬,他看着玄空子为了护他,连自己的魂体都快要碎裂,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药尘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自己所有的魂源都从魂体里逼了出来,那团泛着青色光芒的魂源,带着他百年的记忆,带着他炼过的所有丹药的香气,带着他藏了一辈子没说出口的爱意,直直地冲进了玄空子的眉心。

“药尘!!”玄空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他想把魂源还给药尘,可那团魂源已经融进了他的魂海里,那个折磨了他们几十年的印记,瞬间就被魂源的力量化解了。

雪还在下,药尘的魂体在玄空子面前慢慢变得透明,像一缕被风吹散的丹烟。他看着玄空子,脸上露出了百年里最轻松的一个笑,他抬起手,虚虚地碰了碰玄空子的白发,指尖穿过玄空子的脸颊,留下一点淡淡的青色光晕。

“玄空子,”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别难过,我把我的魂源给你了,以后你每次炼药,看见丹炉里的青色火焰,那就是我在陪着你。我没走,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留在你身边。”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在漫天风雪里,只留下那枚刻着“尘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