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丹域的晨雾总裹着千年灵草的清苦香气,漫过星陨阁外的云阶时,药尘正蹲在药圃边,用玉铲小心翼翼地给刚冒芽的冰火蛇莲松土。他指尖还沾着昨夜炼药留下的丹灰,素白的道袍袖口沾了几星草叶的绿痕,脑后用木簪挽起的白发散了几缕碎发,落在清俊的侧脸上。刚把最后一块温养灵草的暖玉埋进土中,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声音:“药尘阁主蹲在地里刨土的模样,传出去怕是要让整个丹域的炼药师惊掉下巴。”
药尘回头时,玄空子正倚在药圃边的老松树下,一身玄色锦纹道袍被风掀起边角,手里拎着个雕着云纹的紫檀木匣,眉眼间的笑意漫出来,落在他身上时,总带着点旁人看不懂的软意。这是玄空子第三次来星陨阁了,三个月前他为了求一枚能稳固空间裂缝的破障丹闯进来,被药尘以“丹材不全”为由拒之门外,之后便总借着各种由头往这里跑——今天是送千年冰髓,明天是送上古丹方残页,连星陨阁里负责守丹炉的小弟子都能一眼认出,这位空间斗圣是冲着他们阁主来的。
“玄空子斗圣今日又带了什么稀罕物?”药尘把玉铲递给旁边的小弟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过去,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紫檀木匣上,“莫不是又拿些没用的残页来哄我?上次你送来的那半卷丹经,缺了最关键的引火诀,我炼废了三炉聚气丹。”
玄空子低笑一声,抬手打开木匣,里面躺着一枚通体莹白的空间玉茧,茧身流转着淡银色的纹路,刚一打开就漫出满室清润的灵气:“知道你上次炼药缺了引火的媒介,特意去空间乱流里捞了这枚孕了三千年的空间玉茧。用它当丹引,你那炉九转聚气丹的成丹率能提三成。”他说着话,指尖不经意擦过药尘的手背,两人的皮肤相触的瞬间,药尘像被烫到似的往后撤了半步,耳尖悄无声息地泛了点淡红。
他和玄空子认识快五十年了。当年药尘还在丹域四处游历,为了找一味失踪的上古丹方误入空间裂缝,差点被乱流撕成碎片,是玄空子破开空间屏障把他捞出来的。那时候玄空子刚成斗圣不久,一身玄色衣袍沾了乱流里的碎星屑,把半昏迷的药尘扛在肩上,还不忘调侃他“炼药师的身子骨比灵草还脆”。之后的几十年里,两人偶尔在丹域的丹会上碰面,偶尔在空间乱流的边缘并肩对付出逃的异兽,交情早就比寻常至交深了数倍,只是谁都没先捅破那层隔着的窗纸。
“你倒是舍得下本钱。”药尘接过木匣,指尖碰到玉茧的瞬间,就察觉到里面藏着的空间纹路,他抬眼看向玄空子,“三千年的空间玉茧,你为了找它,怕是在乱流里耗了小半个月吧?上次你留下的空间印记都淡了三成。”
玄空子没否认,只是挑了挑眉,目光落在药尘袖口露出的、被丹炉火星烫出的小破洞上:“知道你最近在炼那枚能修复神魂的归命丹,缺个稳丹的媒介。比起你上次为了救我,把自己本命丹火分出三成来温养我受损的神魂,这点东西算什么。”
药尘的动作顿了顿,没再接话,只是转身往丹房的方向走,玄空子跟在他身后,两人踩着漫着晨雾的云阶往深处走,沿途的星陨阁弟子看见这场景,都捂着嘴偷偷笑——整个中州谁不知道,玄空子来星陨阁,从来不是为了求丹,是为了求能留在药尘身边。
丹房里的地火早就温好了,药尘把空间玉茧放在丹台上,指尖凝出淡绿色的异火,刚要引火入炉,手腕就被玄空子轻轻攥住了。“别急着炼。”玄空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点低哑的笑意,“归命丹的丹纹最是难控,你上次炼废的那三炉,不就是最后一步丹火不稳,炸了半间丹房?我帮你稳住丹台的空间纹路,异火不会乱飘。”
他说着话,指尖凝出淡银色的空间之力,顺着药尘的手腕漫到丹台上,原本微微震颤的丹炉瞬间稳了下来。药尘侧头看他,玄空子的侧脸离他极近,长睫垂着,目光落在丹台上,认真的模样和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药尘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赶紧收回目光,引着异火慢慢裹住丹材,玉茧的清润灵气混着异火的温度漫开,整个丹房里都飘起了淡淡的、带着空间碎星气息的药香。
炼到最关键的收丹时刻,丹炉突然剧烈震颤起来,药尘脸色一变——他忘了这枚归命丹里的几味主药相冲,丹力即将炸开。要是丹炸了,不仅整个丹房要毁,他留在丹台边的神魂印记也会被震伤。玄空子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抬手把药尘护在身后,全身的空间之力都涌出来,在丹炉外凝成一层厚厚的屏障。“轰”的一声闷响,丹力炸开的余波撞在屏障上,玄空子的后背被震得发麻,嘴角溢出一点淡金色的血珠,却还是死死攥着药尘的手腕,没让他受到半点波及。
丹烟慢慢散开来的时候,三枚通体莹润、带着银色丹纹的归命丹正安安稳稳躺在丹台上,药尘赶紧扶住玄空子的胳膊,指尖擦过他嘴角的血痕,眉头皱得紧紧的:“你疯了?这点丹炸的威力我能躲开,你用得着把全部空间屏障都压上来?”他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当年玄空子在空间乱流里为了护他留下的旧伤还没好,这次强行催动全部力量,怕是要养小半年才能恢复。
玄空子看着他急得耳尖都红了的模样,突然低笑出声,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我要是不护着你,你上次为了救我耗掉的神魂,不就白养了?药尘,我守了你五十年,总不能让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受伤。”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两人之间隔着几十年的那层窗纸。药尘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玄空子,对方的目光亮得很,里面盛着他几十年来藏在每一次送丹材、每一次并肩闯乱流里的心意,直白得让他躲不开。丹房里的异火还在温着丹台,药香漫在两人之间,药尘沉默了片刻,突然从丹瓶里倒出一枚刚炼好的归命丹,塞进玄空子嘴里。“吃了。”他别过脸,耳尖的红意蔓延到脖颈,“吃完了就留在星陨阁养伤,别想着偷偷跑回你的空间洞府。我这丹房里缺个帮我稳丹台的人,你刚好合适。”
玄空子嚼着嘴里清润的丹药,笑意漫出来,伸手把人轻轻揽进怀里。药尘的身子僵了一下,没推开,鼻尖蹭到玄空子衣袍上带着的、空间乱流里的碎星香气,和他身上常年沾着的药草香混在一起,意外的好闻。窗外的晨雾早就散了,阳光透过丹房的窗棂落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丹台上的三枚归命丹泛着淡银色的光,像把几十年的心意都凝在了这小小的丹药里。
之后的日子里,星陨阁的弟子们总能看见,他们清冷出尘的药尘阁主身边,总跟着那个爱调侃人的玄空子。药尘在药圃里种灵草,玄空子就蹲在他旁边,用空间之力帮灵草引乱流里的灵气;药尘在丹房里炼药,玄空子就倚在丹台边,帮他稳住丹炉的空间纹路,免得异火乱飘炸了丹;夜里两人坐在云阶上看星星,玄空子会从空间戒指里掏出藏了很久的、从乱流里摘来的星露果,塞进药尘嘴里,甜得人眉眼都软下来。
有次丹域举办丹会,有人好奇地问药尘,玄空子斗圣那样心高气傲的人,怎么愿意天天待在星陨阁里当“帮工”。药尘擦着手里的丹炉,目光看向不远处正帮他搬运丹材的玄空子,嘴角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他不是帮工,是我留在这里的人。”
风卷着药圃里的灵草香气漫过整个星陨阁,几十年的兜兜转转,两个站在中州顶端的人,终于把藏了半生的心意,熬成了丹炉里永远温着的药香,往后的岁月里,他们不必再隔着乱流遥遥相望,不必再在丹会上匆匆碰面,只要一转头,就能看见对方站在自己身边,和自己一起,把往后的每一日,都过成浸着药香的安稳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