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结界的阵眼就在正殿地下，但灵力已经枯竭到几乎感知不到了。

整座本丸就像一个破了洞的水袋，灵力从四面八方往外漏，漏得无声无息。

她试着用自己的灵力去探了一下阵眼的位置，那点微弱的灵力刚触碰到阵眼边缘，就像水滴掉进了沙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渡雪皱起眉。阵眼枯竭到这种程度，按理说结界早就该崩溃了。

但这座本丸的结界虽然摇摇欲坠，却还勉强维持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撑着它——不是灵力，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没有继续探查。现在灵力太少，探查也是白费力气。她收起内视，重新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腕上，那个契约纹又闪了一下。

沈渡雪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昨晚和一期一振签订契约的时候，她感觉到的不只是灵力流失——还有别的。

那个看起来冷淡疏离的付丧神，灵力深处埋着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像是……像是被反复折断又反复黏合之后留下的裂痕。

她输送过去的灵力在那些裂痕里打转，像水流进干涸太久的河床，一部分被吸收了，还有一部分漏掉了，不知道漏去了哪里。

那不是身体上的伤，是更深处的东西。

她正想着，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

一个脚步轻快，步子短而急促，像小孩子；另一个脚步沉稳，每一下都踩得很实，带着金属护具碰撞的细碎声响。

“就是这里。”一个清脆的少年声音说，“那个新来的人类住在这里。药研哥，你真的要进去？一期哥说不要打扰她——”

“一期哥说的是‘不要打扰她’，不是‘不要给她看伤’。”另一个声音接话，同样年轻，但语气沉稳得多，“她昨天流了那么多血，如果伤口不处理，光是失血和感染就够她受的。”

门被拉开了。

沈渡雪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都是少年模样——前头那个个子矮一些，一头黑发，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腰间挂着一把短刀，正是昨天蹲在回廊里看她、又在屋里怼她的那个黑发少年。

他站在门口，一只脚踩在门槛上，另一只脚还在门外，表情带着明显的不情愿，像是被人硬拽过来的。

后面那个比他高半个头，穿着深蓝色的内番服，腰间别着一把短刀，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手上提着一个木制的小箱子。

他的头发比前面那个长一些，在脑后扎成一束，脸上的表情平静而专注，看到她的一瞬间，目光从头到脚快速扫了一遍。

“我叫药研藤四郎。”他走进来，把木箱子放在地上，“让我看看你的伤。”

沈渡雪微微一怔。她确实还受着伤，背后被碎石割开的那道口子虽然不再流血了，但一动还是会疼。

她本来打算等灵力再恢复一些自己处理，没想到会有人主动来看诊。

“不必麻烦——”

“不是麻烦。”药研在她面前蹲下来，把木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纱布、药膏、剪刀和几瓶看不出名堂的药水。

他拿出纱布的动作很熟练，显然是做过很多次的。“一期哥跟你签了契约，你就是这座本丸的审神者。审神者受伤，刀剑来治，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虽然这座本丸已经不算正规编制了，但这个规矩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