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雪站在门口,赤着脚,感受着脚底木板的粗糙质感,忽然觉得这座本丸像一艘搁浅的船。
潮水退去之后,它就这样孤零零地停在荒滩上,船板朽烂,帆布破碎,而船上的人已经放弃了呼救。
“起来了?”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沈渡雪转过头,看见昨天那个戴眼罩的高个子男人正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他穿着一身黑色为主调的衣装,外面系着一条深紫色的腰带,腰间的太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虽然穿着和昨天差不多,但围裙换了一条,这条看起来干净一些,只有边缘磨出了毛边。
烛台切光忠。
她记得他的名字。
“你的伤还没好,不应该下床。”他在她面前停下来,低头看了看她踩在木板上的赤脚,眉峰微微收拢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地上凉。”
“无妨,我体质偏寒,不怕冷。”沈渡雪说,“这是给我的?”
托盘上放着一个小碗,碗里盛着半碗清粥,旁边还有一小碟酱菜。
酱菜切得大小不一,显然是手工切的,而且刀工不算熟练。粥也是——太稠了,米粒都煮化了,黏成一团,看起来不太好看。
但在这个荒凉破败的地方,能有热粥和酱菜,已经是超出预期的东西了。
“本丸里食材不多,”烛台切把托盘递给她,语气平淡,既不热情也不冷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公事,“将就着吃。等过几天我去万屋看看能不能换点东西回来——虽然这个本丸的信用额度可能早就被时政冻结了。”
沈渡雪接过托盘,低头闻了闻。粥是白粥,没放任何调料,但米香味很正。酱菜大概是某种根茎类蔬菜腌的,闻起来酸中带咸。
“……多谢。”
“不必。”烛台切顿了一下,“不是特意为你做的。反正每天早上都要做饭,多一碗少一碗都一样。”
他说完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像是急着去做什么事。
沈渡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处,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左肩微微往里收着,像是在保护什么旧伤。
她没有多看,端着托盘回到屋里,盘腿坐在地上,开始吃早饭。
粥的味道很淡,但米粒煮得软烂,入口即化。
酱菜倒是咸得够味,嚼起来咯吱咯吱的,让这顿过于寡淡的早饭多了几分实在感。
沈渡雪一口一口地把粥喝完,把碗底的最后一粒米也刮干净了,然后放下碗,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丹田里灵力几乎见底,经脉受损严重,如果换做普通修士,这种伤势至少要卧床半月。
但她沈渡雪能在十九岁修到半步元婴,靠的可不只是天赋——在宗门里,她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修炼、练剑、研读典籍。
别人用灵药堆出来的修为,她用时间熬出来的。
两个时辰后,她睁开眼睛。
丹田里凝聚了一丝微弱的灵力,只有头发丝那么细,但足够了。
足够她内视经脉的损伤,也足够她感知到这座本丸的状况——比她昨晚粗略感应到的还要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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