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神者。
沈渡雪默默记下了这个称呼。她昨天听到了好几次这个词,一直没有细问,现在结合上下文大致也能推断出来——大概就是和刀剑付丧神签订契约、为本丸提供灵力的人,相当于宗门里负责供养法器灵体的执事弟子。
“过来,”她忽然朝门口那个黑发少年招了招手,“你叫什么名字?”
黑发少年被突然点到名字,像猫被踩了尾巴一样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语气很冲:“……乱藤四郎。”
“藤四郎?”沈渡雪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药研,“你们是兄弟?”
“算是。”药研替乱回答了,语气平淡,“粟田口刀派,都是藤四郎。我们这样的短刀还有很多把,胁差也有,打刀也有。一期哥是太刀。”
他说着,手下的动作没停,利落地剪开沈渡雪背后被血粘住的外袍,露出底下的伤口。
然后他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了?”乱藤四郎从门口探了探头。
“……没什么。”药研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低头继续处理伤口。但他的动作比刚才更轻了,轻到沈渡雪几乎感觉不到他在碰她。
她没有回头,自然看不到自己背后的伤。那道从肩胛骨斜拉到腰间的口子又长又深,边缘被碎石割得参差不齐,周围的皮肤全是青紫色的淤血,和她瘦削苍白的后背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而在这道新伤之外,她的背上还有大大小小七八道旧疤痕,有的是剑伤,有的是抓伤,有几道颜色已经很浅了,看起来是好几年前留下的,还有几道还泛着淡粉色,最多不过半年。
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子,背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药研低着头,手上的棉球蘸了药水,一下一下地清理着伤口边缘的血痂。他的动作很稳,脸上的表情也很平静,但站在门口的乱藤四郎注意到,他握着镊子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疼吗?”药研问。
“不疼。”沈渡雪回答得很快,像是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
药研没有接话。
他见过太多说“不疼”的人——有些是真的不疼,因为已经习惯了;有些是嘴硬,因为不想在别人面前示弱。
他不知道这个女孩属于哪一种,但他换药的手还是放得更轻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剪刀剪断纱布的声音和药瓶碰撞的细碎声响。
“……你背上那些旧伤,怎么来的?”乱藤四郎忽然问。
他还站在门口,但语气和刚才不太一样了,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修炼。”沈渡雪说,“练剑的时候伤过几次,秘境里被妖兽抓过几次,还有一次是渡劫,天雷劈偏了。没什么大事,都好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早饭吃了什么。
乱藤四郎没有再问。他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眼睛看着别处,但偶尔会很快地扫她一眼,然后又迅速移开。
“好了。”药研把纱布贴好,收拾好工具,合上箱子站起来。
他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一种专业而疏离的态度,但临走前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矮桌上,“这是药,一次两颗,一天三次。吃完了我再拿新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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