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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余

我在长留当炮灰那些年

“滚。”

那个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砸在我身上,烫得我魂魄都要裂开。

我几乎是爬着逃离了绝情殿。冰冷的地面蹭破了膝盖,湿寒的雾气灌进领口,我却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冷。脑子里只剩下白子画那双彻底碎裂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被极致羞辱后、连自己都想毁掉的绝望。

回到陋室,我蜷缩在土炕最角落,像一只被剥了皮的兽。怀里那截指骨烫得吓人,不再是规律的搏动,而是像一颗濒临炸裂的心脏,将那些属于“笙”的、破碎又滚烫的记忆疯狂地灌进我的识海。桃花,断笙,鲜血,还有一个模糊的、带着桃花香气的背影……这些画面与白子画最后那句“竟敢用这副样子来应那个名字”交织在一起,撕扯着我的神经。

我发起高烧,浑身滚烫,骨头缝里却像塞满了绝情殿的冰碴子。

陋室里没有药,只有死寂和从门缝钻进来的、带着土腥味的夜风。我开始说胡话,不是求饶,也不是呼痛。我无意识地反复呢喃着一个音节,声调婉转,带着一种早已失传的、属于古老江南的软糯腔调。

“笙……”

“……别怕……”

“……我给你吹……”

我抬起滚烫的手臂,虚虚地环在唇边,指尖做出一个按孔的姿势,无意识地在空中模仿着吹奏的动作。断断续续的、不成调的音节从我干裂的唇间漏出来,那不是语言,是一种更接近乐器呜咽的调子,凄清,哀婉,像桃花瓣落在血泊里。

而在绝情殿内。

死寂比往常更浓重,更粘稠。

白子画没有躺下。他靠坐在冰冷的玉榻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即将折断的枯竹。他身上那件素白的中衣已被冷汗浸透,黏在苍白的皮肤上,勾勒出嶙峋的骨架。

他抬起那只曾扣住阿阮手腕、曾掐住她下颌、也曾写下“笙”字的手。

手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因为虚弱,是因为一种从灵魂深处炸开的、无法控制的羞愤与暴怒。他竟会错认!他竟会在道心碎裂的刹那,把那个靠着啃食他骨血活着的、卑贱的“阿阮”,错认成……成他此生最不该记起、也最无法释怀的……“笙”!

这比诛仙柱下受的伤更痛,比仙元溃散更让他无法忍受。这是对他千年“绝情”道心的终极嘲讽,是他穷尽一生构筑的理性堤坝,在瞬间溃堤后露出的、最不堪的泥沼。

他要惩罚。

惩罚那个让他露出如此不堪一面的自己。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两指并拢,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却极度凝练的冰蓝色仙力。那仙力是他仅剩的、未受道心崩裂影响的本源之力,此刻却带着毁灭自身的决绝。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凝聚着本源仙力的指尖,狠狠刺向自己心口那道狰狞的旧疤!

不是要自戕。

而是要彻底碾碎那个刚刚因错认而滋生出一瞬间软弱、一瞬间渴望的……自己。

“噗嗤。”

指尖入肉的闷响在死寂的殿内格外清晰。

鲜血瞬间涌出,不是鲜红,而是带着冰晶碎屑的、近乎透明的淡蓝。剧痛让他浑身痉挛,额角青筋暴起,可他的嘴唇却死死抿成一条苍白的线,硬生生将即将冲口而出的痛呼咽了回去。

他在用最残酷的方式,向自己施刑。

因为那个错认的名字。

因为那片刻的、不可饶恕的软弱。

因为……那个在陋室里,正用高烧的呓语,无意识重复着“笙”的调子,并将那调子,通过某种他与她之间早已无法斩断的、血肉与仙元相连的纽带,丝丝缕缕地、折磨着他这具正在自我惩罚的残躯的……花千骨。

他垂下头,看着心口汩汩流出的淡蓝色血珠,滴落在早已被血与药渍浸透的素白中衣上。

那血,很冷。

冷得像绝情殿千年的冰,冷得像他此刻空洞洞的胸腔里,唯一剩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