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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制鸣

我在长留当炮灰那些年

高烧像一锅滚烫的糖浆,将我的四肢百骸牢牢黏住。

意识在灼痛与寒颤中浮沉,那些属于“笙”的破碎记忆,如同煮沸的水泡,一个接一个在识海里炸开。桃花的粉白,断笙的寒光,还有那个女子回头时,眼角眉梢化不开的悲悯……这些画面与白子画最后那双碎裂绝望的眼睛交织在一起,几乎将我的神魂撕裂。

然后,一股尖锐到无法形容的剧痛,猛地从心口炸开!

不是高烧的眩晕,是实实在在的、仿佛有冰锥刺入心脏的痛楚。这痛感……来自白子画。

几乎在同一瞬间,我怀里的指骨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近乎哀鸣般的灼热!它不再是单纯的热源,而是像一颗被强行引燃的星辰,将一股蛮横的、撕裂性的共鸣感,顺着与我魂魄的交融处,狠狠灌入我的经脉!

“呃啊——!”

我痛得从土炕上弹起,弓着身子,像一只被烫熟的虾米。冷汗瞬间浸透粗布衣衫,与高烧的热度形成冰火两重天的酷刑。指骨在灼烧,守心佩却死寂如铁,再也无法提供半分庇护。

这痛,是白子画的痛。

他在对自己施以极刑。那股通过指骨传来的、属于他本源的冰蓝仙力,此刻正带着一种毁灭性的自毁倾向,在他体内,也在我体内,疯狂冲撞。

绝情殿!

我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我必须回去。哪怕他会用眼神杀死我,哪怕他会用最后的力气将我挫骨扬灰。这具靠他骨血活着的躯体,正与他承受着同样的、被强行捆绑的剧痛。

我踉跄着翻身下炕,双脚软得几乎支撑不住身体。推开门,外面夜雾浓重,寒意刺骨,却浇不灭体内那焚身的痛苦。我凭着本能,沿着山路,跌跌撞撞地向绝情殿狂奔。

越靠近那座宫殿,指骨的灼热和那股共享的剧痛就越发强烈。心脏每跳动一下,都像是在刀尖上滚过。

当我终于扑到绝情殿敞开的门前时,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停止了呼吸。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惨淡的光。白子画依旧靠坐在那张冰冷的玉榻上,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一尊即将碎裂的玉像。但他身前,那本该空旷的地面上,此刻却悬浮着无数道细密、复杂、散发着古老而冰冷气息的银色符文!

这些符文,比我见过的任何仙家禁制都要晦涩。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旋转、明灭,彼此勾连,构成一个巨大而压抑的立体阵法。而阵法的中心,源头,正是白子画心口那个不断淌出淡蓝色冰晶血液的伤口!

他正在用最后的本源仙力,强行催动绝情殿最深处的、从未示人的古老禁制!这禁制的目的,不是防御,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净化。一种要将他自身因“错认”而产生的、被视为最大污点的软弱与欲望,连同那点不该存在的、对“笙”的残念,彻底从体内洗涤、抹除的自毁禁制!

而我,在高烧呓语中无意识流露出的、关于“笙”的吹奏指诀和那段凄婉的调子,就像一根点燃的引信,引爆了这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针对他自己的刑罚!

“噗——”

白子画又喷出一口带着冰晶的鲜血,溅在旋转的银色符文上,发出“滋滋”的轻响,符文光芒大盛,反噬的力量让他身体剧烈一晃,却依旧死死支撑着,不肯倒下。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穿过飞舞的银色符文,精准地钉在我脸上。

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之前那般的羞辱与暴怒。

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吞噬一切的空洞和死寂。

他看着我,看着我因高烧而潮红的面颊,看着我因剧痛而涣散的瞳孔,看着我下意识模仿着吹奏、此刻还僵在空中的手指。

那双眼睛里,映出了我此刻的模样,也映出了他正在实施的、将自己碾成齑粉的自毁。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溢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混着血沫,消散在禁制符文的嗡鸣里。

那眼神分明在说:

看,这就是结果。

你,我,这错位的执念,这可笑的共鸣……

终将一同化为这绝情殿下的……永恒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