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星期的“魔鬼训练”,终于在一场荒诞的升旗仪式中画上了句号。
其实我和林妍心里都清楚,指望这群“伪军”和“人机”能走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气势,简直是痴人说梦。我们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果不其然,当《运动员进行曲》那激昂的节奏响起时,灾难还是不可避免地降临了。
低年级的队伍刚走到主席台正前方,那个小胖子大概是嫌走正步太累,居然直接无缝切换成了小跑模式。他这一跑不要紧,直接带崩了整条防线。后面的孩子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原本就歪歪扭扭的队列瞬间散成了一锅粥。有的孩子还在努力绷着腿,有的已经跟着小胖子跑出了残影,手里的红旗在风中凌乱地狂舞,活像是一群刚被放出来的鸭子。
站在操场边缘的班主任目睹了这惨绝人寰的一幕,先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居然直接转过身,拿起了麦克风,面不改色地开始了长篇大论的国旗下讲话。仿佛只要他不看,这场闹剧就不存在。
我和林妍站在队伍侧后方,看着台上老师一本正经的演讲,再看看前面群魔乱舞的方阵,强忍着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下午,阳光斜斜地打在教学楼的墙壁上,给红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我和林妍被安排在教学楼前执勤,看着来来往往抱着书本的同学,享受着难得的清闲。
“你看到了吗?早上那个小胖子,”林妍靠在栏杆上,手里转着一支笔,嘴角还挂着没褪去的笑意,“他跑起来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他是要赶着去食堂抢最后一块红烧肉。”
我忍不住轻笑出声,回想起早上的画面,依然觉得荒谬:“我倒是觉得,他可能是在用生命向我们展示,什么叫‘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说真的,这六个星期,我们俩就像是在试图教会一群企鹅踢正步。”林妍叹了口气,把笔收进上衣口袋,转头看向我。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落在她的披肩长发上,微风拂过,发丝轻轻扬起,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一种毫无防备的清澈。
“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柔了一些,“虽然他们走得乱七八糟,但今天早上看到他们跑过主席台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还挺可爱的。”
“可爱?”我挑了挑眉,“你管那种把升旗仪式变成越野赛跑的行为叫可爱?”
“对啊,”林妍认真地点了点头,“至少他们很真实。不像我们,每天被各种规矩框着,连走个路都要绷着。他们那种毫无顾忌的‘乱’,反而有一种不管不顾的生命力。”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她说的不仅仅是那群新旗手。
“也是,”我轻声附和,目光落在她脸上,“至少,这六个星期,没那么难熬。”
林妍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说。她低下头,轻轻踢了踢脚边的一颗小石子,嘴角又弯了起来:“是啊,要是换别人,我估计早就崩溃了。”
我们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并肩站在教学楼的阴影与阳光的交界处。晚风穿过走廊,带来远处操场上隐约的喧闹声。
我忽然意识到,这枯燥无味的日子里,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慢慢地,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