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自宫远徵下毒一事过后，数日里静思阁难得安稳。宫子羽每日处理完宫门公务便前来相伴，或是拿来各地风物书卷与寄灵闲谈，或是寻一处临溪小台，准许他短暂走出阁楼，远眺山谷云雾群山。

寄灵体内灵息一日比一日充盈，封脉的内力在宫子羽刻意疏导下几乎消散大半，只是他依旧刻意收敛周身光气，从不展露半分力量，不愿再惹长老与宫远徵猜忌。

这日午后，山间大雾比往日更为浓厚，白茫一片遮蔽视线，连近处亭台都模糊不清，正是隐匿行踪最好的掩护。

宫子羽临时被大长老传唤议事，临走前再三叮嘱守卫严加戒备，独自离去。

寄灵独坐溪边青石，指尖轻触微凉溪水，闭目静心调息。周身仅萦绕一层极淡几乎看不见的莹白灵气，将自身与周遭隔绝开来。

谁也未曾察觉，浓雾深处，数道通体黑衣、面覆银纹面具的身影，正借着雾气无声穿梭，目标直指静思阁方向。

是无锋杀手。

无锋首领（低声暗语，藏于雾中）

谷中近日传闻，执刃私藏一名身怀异术的异世之人，力量超脱武道，若能擒回献给主上，必是大功一件。

无锋杀手甲

宫门守卫森严，寻常手段难以近身，那异人若是当真强大，恐不易对付。

无锋首领

浓雾遮眼，先动手掳走，若反抗，当场格杀。

几道黑影分散包抄，绕开外围巡逻侍卫，悄无声息落在溪边林木之后，八柄淬满蚀骨剧毒的短刃同时锁定青石上的寄灵。

下一瞬，数道漆黑刃光破开白雾，裹挟浓烈腥毒直刺寄灵周身各大要害，招式阴狠刁钻，招招致命。

动静破空之声终于惊醒调息中的寄灵。

他骤然睁眼，眸底清光一闪，身形轻巧向后飘出数尺，避开漫天刃影。地面青石被毒刃劈中，瞬间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坑洼，白雾里弥漫开刺鼻的毒腥气。

寄灵（声线清冷）

无锋刺客，胆子倒是不小，敢直接闯入静思阁地界。

数名杀手见一击落空，不再隐藏身形，自浓雾中尽数现身，八人合围堵死所有退路，手中短刃不断挥舞，毒丝顺着刃风漫天飞舞。

寄灵不愿大开杀戒惊扰整个宫门，仅仅调动三成灵息，指尖划出细碎光纹，层层白光挡在身前。所有袭来的毒刃、毒丝撞上灵光屏障，瞬间消融殆尽，剧毒根本无法触碰到他半分衣衫。

无锋首领（面具下声音惊怒）

什么屏障？寻常内力根本挡不住我的蚀骨毒！此人的术法果真诡异！

首领见状，亲自催动独门杀招，周身黑气暴涨，凝聚一柄巨大漆黑刃影，携摧枯拉朽之势劈向寄灵。

这一击力道极猛，灵息屏障震颤不休，寄灵脚下青石裂开细纹，体内九婴大战残留的旧伤被巨力牵动，喉间泛起一丝腥甜。

他不愿再被动防守，指尖莹白灵光骤然暴涨，一缕柔和却极具净化之力的灵气直击对方黑气本源。

黑气遇灵光，如同冰雪遇烈火，顷刻消散。无锋首领气血翻涌，连连后退数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青年。

无锋首领

世间怎会有克制一切阴邪的力量！

其余杀手见状，一同扑杀而上，一时之间漫天黑影笼罩寄灵。

就在此时，远处长廊传来急促脚步声，金繁带着大批宫门护卫持兵器狂奔而来，厉声大喝。

金繁

无锋贼人休得放肆！

大批护卫合围，刀剑齐出，瞬间牵制大半杀手。可无锋人本就抱了同归于尽的心思，余下两名杀手舍弃对手，拼死朝着寄灵突袭，利刃直刺心口。

寄灵来不及躲闪，本可催动灵力重创二人，余光却瞥见远处山道宫子羽匆匆赶回的身影，下意识收敛大半力量，仅侧身避开要害，手臂还是被毒刃划开一道狭长伤口。

毒血顺着白衣缓缓渗透，刺骨麻痹的痛感顺着经脉蔓延开来。

宫子羽（声音骤冷，快步冲来）

寄灵！

宫子羽拨开人群冲到他身侧，一眼看见他手臂渗血的伤口，眼底温柔尽数褪去，满是凛冽寒意。他抬手立刻输送自身内力护住寄灵伤口，压制蔓延的剧毒，转头看向满地无锋杀手，周身气场冷到极致。

宫子羽

好大的胆子，敢在旧尘山谷腹地行凶伤人。

金繁带领侍卫迅速制服所有无锋刺客，绳索捆缚押至一旁。宫子羽拿出随身解毒药膏，小心翼翼为寄灵清理伤口，指尖触到那道伤口时，动作放得极轻，藏不住满心焦灼。

宫子羽

明明你灵力足以全部挡下，为何非要硬受这一刀？

寄灵（微微蹙眉，忍着毒性发麻的痛感）

方才见你赶来，不想展露太过惊人的灵息，再度引来长老猜忌，只是未曾料到对方搏命突袭。

宫子羽

猜忌与非议又怎及你的安危重要。

宫子羽抬眸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与心疼。

宫子羽

长老的顾虑我自会周旋，远徵那边我也能劝说，可你不该拿自己性命委屈退让。方才这淬骨毒，若是侵入心肺，后果不堪设想。

寄灵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担忧，心头微暖，轻轻摇头。

寄灵

一点小伤，我的灵息可自行净化毒素，无需担忧。

话音落，他手臂伤口处缓缓溢出细碎白光，渗入皮肉，方才蔓延的麻痹痛感飞速消退，原本翻涌的毒力被一点点消解。

宫子羽静静望着自愈的伤口，轻叹一声。

宫子羽

你的力量，既是你的依仗，亦是你的枷锁。这座山谷人人惧它，唯有我知晓，你从无伤人之心。

远处山道，一袭红衣的宫远徵静立树下，方才无锋偷袭的全过程，他尽收眼底。

他亲眼看见寄灵明明拥有碾压杀手的实力，却处处收敛，甚至为了不引人非议甘愿负伤。心底长久以来的猜忌，第一次松动几分，可依旧无法完全放下戒备，悄无声息转身离去。

宫子羽（看向被押住的无锋众人，对金繁吩咐）

将这些刺客带去刑狱司严加审问，查清他们打探寄灵的目的，以及谷外无锋的部署。另外，加派双倍守卫驻守静思阁四周，浓雾天气全程巡逻，不得有半分松懈。

金繁

是，执刃。

处理完刺客，宫子羽扶着寄灵缓步往静思阁走去，山间浓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落，落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

寄灵

此番无锋突袭，怕是我的存在，会彻底被外界知晓，往后宫门的风波只会更多。

宫子羽

无论何种风波，有我在，无人能伤你分毫。

宫子羽侧头看向身侧清隽安静的青年，语气郑重无比。

宫子羽

先前我许诺，若有重回你故土的裂隙，便亲自送你离开。可如今我私心盼着，风波平息之后，你能愿意长久留在这片山谷。

寄灵脚步微微一顿，抬眼望向连绵云雾缠绕的宫阙，心底纷乱。

一边是阔别已久、满是山海与同门的故土，一边是这座人心复杂、却独独予他信任与偏袒的深宫，两相牵绊，难以抉择。

溪边微风拂动两人衣袂，暗藏的心事随雾气流转，一场无锋带来的突袭，非但没有造成隔阂，反倒让二人之间的羁绊愈发深重。

而刑狱司内的刺客，即将吐出无锋更大的阴谋，一场席卷整个旧尘山谷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