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晚风落霞，我喜欢你

两日高考彻底落幕，喧闹的考点渐渐冷清下来，沿街随处都是结伴说笑的学生，积压整年的紧绷尽数消散在晚风里。两人没有跟着人流凑热闹，绕开拥挤大路，选了一条沿河僻静小路慢慢闲逛。

盛夏傍晚，落日晕开一层橘红晚霞，河面泛着细碎柔光，蝉鸣懒洋洋减弱了几分，晚风裹挟草木温热气息，吹散连日紧绷带来的疲惫。一路上两人都少有说话，不必刻意找话题，并肩缓步走着，沉默也不会尴尬。几个月埋头刷题、日夜相伴的时光倏然落幕，心里空落落，又莫名沉甸甸。

走到河堤一处空旷石阶，两人并排坐下，胳膊不经意挨在一起。河面微风徐徐吹来，杨博文望着缓缓流淌的河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旧痕，安静出神半晌。

这么多年一路走来，从前独自蜷缩在灰暗日子里，敏感怯懦、满身伤痕不敢示人，整日陷在自卑与自我内耗里；后来左奇函一步步走进他的生活，烦躁时安抚，难过时陪伴，焦虑时宽慰，胃疼时默默照料，备考漫长煎熬的日子全程相守。不知不觉间，依赖慢慢变质，心底滋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平日里被繁重学习掩盖，如今压力骤然卸下，心绪全部清晰浮现。

左奇函侧头悄悄打量身旁人，晚霞柔光落在杨博文白净侧脸，眉眼柔和安静。从最初留意到他躲闪遮掩手臂、沉默孤僻，下意识想护着，到日复一日朝夕相处，担忧他情绪、牵挂他身体，久而久之，那份在意早就超出朋友间的关心。只是高三备考重任在前，不敢贸然吐露心意，怕扰乱两人心态，耽误彼此考试，只能把悸动悄悄藏在细碎陪伴里。

安静僵持许久，还是左奇函先打破沉默，声音放得平缓轻柔：“高考结束了，紧绷了这么久，总算可以不用一心只盯着学习。”

杨博文轻轻应声：“嗯，一下子清闲下来反倒不习惯。”

“这段日子，辛苦你了。”左奇函微微转过身子，完全面向他，目光认真坦荡，不再是往日随意宽慰的温和模样，“看着你时不时心绪低落、独自纠结，肠胃反复难受，我一直放心不下。”

杨博文垂眸抿了抿唇，心跳莫名慢慢变快，脸颊悄悄泛起浅淡热意，下意识想要挪开视线，却又舍不得躲开对方目光。

“从最开始注意到你刻意遮挡伤疤、孤僻不爱合群，我就总想陪着你。”左奇函缓缓开口，语速不快，字字清晰，“后来朝夕相处，陪你熬过一次次情绪低谷，熬过难熬的备考时光，慢慢发现，早就不只是朋友之间的惦记。”

晚风轻轻拂动两人衣角，周遭只剩潺潺水声。左奇函抬手，轻轻碰了碰杨博文放在膝头的手，见对方没有躲开，便小心翼翼轻轻覆上去，掌心温热相贴。

“杨博文，我喜欢你。不是出于心疼你的过往，也不是长时间陪伴养成习惯，是实打实动心了。高三一直忍着没说，怕影响复习心态，现在考完了，不想继续藏着。”

直白的告白落下，空气安静一瞬。杨博文猛地抬眼望向左奇函，眼底泛起淡淡的怔然，耳廓迅速泛红，胸腔心跳砰砰作响，之前朦胧模糊的心事一瞬间全部明朗。

他过往满身阴霾，从来没人坚定选择他、偏爱他，长久以来自卑觉得自己满身缺憾不值得被喜欢，从未幻想过会有人对自己萌生这样的心意。长久积压的心动、依赖、好感交织在一起，酸涩又温热。

沉默片刻，杨博文喉间轻轻发紧，声音微微发颤：“我……我其实很早就对你不一样了。”

“每次我难受烦躁、胡思乱想的时候，都是你陪着我慢慢走出来。慢慢依赖上你的陪伴，后来分不清是依赖还是心动，备考太忙不敢细想，怕耽误两个人。”他微微低头，睫毛轻轻颤动，“我也喜欢你。”

话音落下，左奇函眼底漾开柔和笑意，轻轻收紧握住他的手，十指缓缓紧扣在一起。晚霞漫天，河面波光温柔，萦绕在两人之间长久隐晦的情愫终于挑明，褪去含蓄隐忍，坦然展露心意。

左奇函轻声开口：“往后不用再以好友的分寸小心翼翼陪着你了。”

杨博文抬眼看向身边少年，褪去往日怯懦拘谨，轻轻弯起眉眼浅浅笑了，晚风吹散所有不安自卑，只剩满心安稳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