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阐叙心事

接连几日平稳度过，杨博文已经很少下意识往下拽衣袖，只是心底那道怯懦没完全根除，遇上扎堆说笑的人群，还是会下意识微微侧身，将手臂藏在身后。

这周迎来月度小测，课业骤然紧绷，白天上课节奏加快，晚间回家还要刷题复盘。连日紧绷劳累叠加在一起，杨博文夜里睡得浅，频繁辗转难眠，晨起精神恹恹，脸色透着淡淡的苍白，紧绷的神经连带情绪变得格外脆弱敏感。

早读课刚坐下没多久，隔壁组几个男生趁着老师没来，凑在一起闲聊打闹，说着说着无意聊到身上留下各类印记的话题，随口拿疤痕说笑打趣，语气轻飘飘没分寸。话语断断续续飘过来，没有指名道姓，可杨博文听得心头猛地一揪，指尖攥紧笔杆，指节微微泛白。明明知道对方不是刻意针对自己，可那些玩笑话像是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心口，积攒几日的烦闷瞬间涌上来，闷闷堵得喘不过气。

他垂着头盯着课本，视线涣散看不进半个字，周身安静沉默，低落情绪肉眼可见。左奇函翻开书本余光瞥见他僵硬的模样，立马知晓缘由，没有当场出声制止那群人的玩笑，避免矛盾激化引来所有人注视。只是悄悄挪动凳子，紧紧挨着杨博文坐着，胳膊全程贴着对方胳膊，安静低头看书，时不时侧头递去一眼安抚的目光。

课间休息时，其他人纷纷起身走动放松，唯有杨博文趴在桌面，侧脸埋在小臂间闭目静养，没一点起身活动的念头。胸腔闷闷发沉，不想说话，也不想看人。左奇函没有出声打扰，安静坐在一旁收拾习题，等教室里喧闹稍稍褪去，才轻轻抬手，顺着他后背慢慢轻轻摩挲拍打。

“是不是测验压力太大，加上今早听到闲话，心情又不舒服了？”轻柔的声音响在耳边。

杨博文缓缓抬起头，眉眼耷拉着，眼底带着疲惫的黯淡，轻轻点了下头，声音微弱沙哑：“有点烦躁，心里乱糟糟的静不下来，做题也没法集中精神。”

“压力堆在一起，情绪自然容易敏感多想，不怪你。”左奇函拿起水杯拧开递到他手边，“先喝点温水缓缓，别闷在座位上憋着，咱们出去走走。”

说完起身轻轻拉住杨博文手腕，带着他走出教室去往顶楼天台。这里平日很少有人上来，安静空旷，只有徐徐微风拂面。两人靠着围栏并肩站着，放眼望向远处楼宇树木。微凉的风拂在脸上，稍稍吹散憋在胸口的郁气。

杨博文抬手捋起袖子，望着手臂深浅交错的淡痕沉默良久，低声开口：“有时候忍不住想，如果当初没有那些事，身上干干净净，也就不会总被别人留意议论，不用每次听见闲话胡思乱想。”

左奇函转头看向他，抬手轻轻覆在他露出的小臂上，掌心温热包裹住那些印记：“没有人身上毫无缺憾，每个人都有不愿提起的过往。这些痕迹不是你的累赘，只是你艰难过往的证明。从前没人陪着你熬，现在我一直在，压力也好，旁人闲话也罢，不必一个人全部扛着。”

“可越是焦虑疲惫的时候，越容易钻牛角尖。”杨博文轻轻叹气，连日备考疲惫让自制力变弱，负面情绪轻易泛滥。

“疲惫的时候脆弱很正常，不用强迫自己时刻冷静豁达。”左奇函微微侧过身面向他，“学习尽力就好，不必逼自己紧绷到极致；别人随口的闲谈听听就过，没必要反复回味为难自己。以后但凡觉得心绪压抑难受，不用硬撑隐忍，随时跟我说，不用独自默默消化。”

两人在天台静静站了许久，慢慢闲谈放松心情，从考试难点聊到日常细碎小事，分散沉重思绪。临近上课才慢悠悠走下楼返回教室。

下午自习刷题，杨博文起初依旧思绪飘忽，写题频频走神。左奇函见状，写完一部分习题后，便写简短纸条递过去，偶尔是解题思路提点，偶尔是几句宽慰放松的短句，细碎文字一点点抚平焦躁。中途杨博文胃部又隐隐酸胀不适，想来是焦虑情绪引发的老毛病，他没有隐忍沉默，轻轻碰了碰左奇函，对方立刻心领神会，悄悄在桌下轻柔帮他舒缓按摩。

傍晚放学回家，天色阴沉暗沉，晚风带着凉意。路上杨博文话不多，全程安静走着，情绪依旧淡淡的低沉。到家左奇函先让他靠在沙发歇息，没有催促复习功课，先是煮了暖胃清汤，又端来温水备好舒缓情绪的东西。

夜色慢慢沉落，洗漱完毕后两人坐在书桌前复盘今日错题。杨博文写题时不时停下发呆，眉头轻轻蹙着。左奇函放下笔，索性暂时停下学习，拉着他坐到床边，借着柔和台灯灯光慢慢谈心。

“最近复习太累，神经绷太紧，才变得格外敏感矫情。”杨博文率先开口，带着几分自我懊恼。

“敏感从来不算矫情。”左奇函坐在他身旁，语气平和温柔，“你从前习惯独自承受所有苦楚，长久下来遇事下意识自我纠结，需要慢慢调整，不可能短短几天彻底改变。我们慢慢来，不用着急一下子完全释怀。”

左奇函伸手轻轻牵住他的手，指尖相互扣紧：“以后学业压力大、心情低落、听见闲话难受，不用藏在心里独自内耗。学习我们一起慢慢梳理难点，心结我们一点点解开。伤痕消除需要时间，你的心境也是一样。”

杨博文望着暖黄灯光下身旁少年安静温和的眉眼，连日积压的焦虑、委屈、自卑缓缓散开，轻轻往对方肩头靠了靠。安静依偎片刻，纷乱的心绪渐渐归于安稳平静。

夜深之后，两人准时休息。左奇函刻意挨着他躺下，留意身旁人的睡眠状态，一旦察觉到对方翻身烦躁难以入眠，就轻轻抬手顺着后背安抚拍打，陪着慢慢放松睡意。

往后几日备考阶段，左奇函全程留意杨博文情绪波动。学习上一同梳理知识点分担压力，外界细碎闲话默契默默安抚陪伴，慢慢消解压力叠加带来的情绪反复，陪着少年循序渐进，一点点走出自我内耗的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