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循着校园作息平稳过着,杨博文慢慢放下下意识遮掩衣袖的习惯,只是小臂上浅浅痕迹太过显眼,没法彻底避开旁人视线,班里偶尔还是会泛起零碎议论。
起初只是个别同学私下小声闲聊,课间扎堆闲聊时无意提起上次看到的印痕,话语没有恶意,只是纯粹好奇来由,断断续续飘进杨博文耳朵里。他听见了便下意识攥紧手臂,指尖微微蜷缩,低头沉默不语,心头刚舒展几分的郁气又悄悄往上涌,耳朵不自觉发烫,没法坦然当作没听见。
左奇函总能第一时间捕捉到他细微变化。明明人看着安静坐着没动静,肩膀微微绷紧、眼神放空发怔,就知道他听见闲话又多想了。不刻意当众出声打断旁人交谈,免得反倒把小事闹大,引来更多关注议论。只是悄悄往杨博文身边挪近椅子,胳膊轻轻挨着他的胳膊,安静陪着看书,用肢体细微触碰悄悄安抚。温热的触感贴着手臂,杨博文紧绷的身子会慢慢放松下来。
有次午休自习,大半同学趴在桌上小憩,后排两个男生压低声音闲谈,说着杨博文胳膊上印记看着奇怪,猜来猜去胡乱臆测缘由,话语越说越偏,隐约带上无端揣测。声音不大,但安静教室里格外清晰,一字一句落进杨博文耳中,他握着笔的手骤然一顿,笔尖在习题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垂着的眼帘黯淡下去,胸口闷得发堵。
左奇函原本低头刷题,察觉到身旁人呼吸放缓、久久没有动笔,抬眼扫了眼后排说话的两人,再看向身旁低落沉默的杨博文。没有转头厉声提醒,只是轻轻拿起桌上水杯递过去,低头用气音凑近耳边低声说:“别听胡思乱想的猜测,他们不清楚事情全貌,随口瞎说罢了。”
说完稍稍挺直脊背,视线淡淡往后掠了一眼,没有凶狠敌意,只是安静沉静地望着那边,那两个男生对上目光,下意识收住话音,不再继续闲聊猜测,慢慢安静下来。
待周遭恢复安静,左奇函伸手在桌下轻轻勾了勾杨博文垂在腿边的手指。少年迟疑片刻,缓缓抬手轻轻回握住,微凉的指尖被稳稳裹住,躁动憋屈的心绪渐渐平复。自习余下时间,两人就保持着桌下牵手的小动作,默默各自做题,浮躁情绪慢慢沉淀。
之后又遇上有人当面试探询问,不再是上次猝不及防的突兀发问。有位性格温和的女生课间路过座位,犹豫许久轻声开口:“杨博文,你胳膊上那些印子,不方便说也没关系,我们就是有点好奇。”
换做从前,杨博文定会窘迫慌乱低头回避,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这次身旁左奇函没有抢先代为答话,只是安静坐在一旁陪着,给他底气。杨博文稍稍抿唇,神色平静些许,轻声淡淡回道:“以前留下的旧印子,没什么大事。”
语气平淡简洁,不多赘述过往伤痛。女生见状连忙点头致歉,说不该贸然打听隐私,转身离开。等人走远,杨博文侧头看向左奇函,轻轻舒出一口气:“刚刚没有很紧张。”
“慢慢来就很好,不用强迫自己豁达坦然,能从容简单回应就够了。”左奇函笑了笑,抬手顺手帮他理了理袖口,“以后不管是谁问,想多说就简单提一句,不想回答直接婉拒就行,不用勉强自己迁就别人的好奇心。”
渐渐班里众人新鲜感褪去,反复几次试探过后,没人再频繁提起这件事。大家慢慢习惯杨博文手臂上的痕迹,看见也只是淡淡一瞥,不再扎堆讨论揣测。可敏感内敛的杨博文偶尔还是会陷入自我纠结,独处时望着小臂发呆,暗自纠结是不是自己太过特殊,容易被旁人留意。
某天傍晚放学遇上下小雨,两人共撑一把伞慢慢走在路上,细雨沙沙落在伞面。杨博文垂着手露出半截小臂,望着上面淡淡的纹路轻声喃喃:“明明都过去好久了,痕迹却一直消不掉,走到哪都容易被看见。”话语里藏着浅浅无奈与自卑。
左奇函停下脚步,微微收了收伞檐挡住飘落的雨丝,抬手轻柔抚过那些浅浅印痕,雨声朦胧,语气温柔认真:“伤疤不会凭空消失,但意义可以慢慢改变。从前它代表孤单煎熬,往后它只是过往的印记,见证你一步步熬过来。别人看见只是一眼,不会长久放在心上,只有你自己总反复惦记为难自己。”
“我总忍不住多想别人怎么看我。”杨博文低声道。
“敏感不是缺点,只是你心思细腻,只是别让这份心思困住自己。”左奇函往他身旁靠紧些,伞大半偏向杨博文那边,肩头微微沾了细碎雨珠,“不管旁人目光如何,我一直陪着你,你不必独自纠结内耗。”
回到家中,晚饭过后两人坐在阳台窗边吹着雨后微凉的晚风。杨博文主动把手臂伸到光亮处,仔细看着那些印记,不再下意识躲闪遮掩。左奇函安静陪在一旁,偶尔随口聊些学校琐事分散注意力,不让他沉浸负面思绪。
往后校园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里,但凡出现零星议论、旁人无意打量,两人都有着默契。左奇函不必多说多余安慰话语,一个靠近的动作、桌下轻轻触碰、安静陪伴的坐姿,就能消解大半局促不安;杨博文也慢慢学着收敛慌乱,从慌张遮掩到从容应对,一点点剥离刻在心底的自卑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