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期两天的月度测验终于落幕,收卷铃声响起的刹那,教室里紧绷了数日的压抑氛围瞬间消散大半。学生们纷纷放下笔,舒展紧绷许久的腰背,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考题,嬉笑吐槽着难易程度,喧闹声漫遍整间教室。
连日早起熬夜刷题、神经时刻紧绷的疲惫骤然卸下,杨博文长长舒出一口气,肩膀不自觉往下耷拉,浑身酸软乏力,连日积攒的疲惫尽数浮现出来。他没有跟着旁人扎堆讨论试题好坏,只是安静收拾桌面书本,指尖还有些长时间握笔留下的僵硬酸胀。
左奇函收拾好东西转头看向身旁神色倦怠的人,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紧绷的后颈:“总算考完了,紧绷这么多天,这下可以不用时刻揪着心思刷题了,下午不上晚自习,咱们出去走走散心。”
杨博文轻轻点头,眉眼褪去备考时紧绷的凝重,只剩淡淡的慵懒疲惫,轻声应道:“好,闷了这么久,确实想出去吹吹风。”
午后阳光褪去前段时间的燥热,温度温润舒适,天边飘着轻薄绵软的云絮。两人避开热闹拥挤的商业街,沿着城郊河畔的林荫步道慢慢散步,道路两侧绿树繁茂,枝叶交错遮挡大半日光,斑驳光影落在地面随风轻轻晃动,耳边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还有潺潺流淌的河水声,安静悠然。
杨博文一路走得很慢,不再时刻下意识留意周围人的目光,手臂自然垂落,偶尔抬手舒展胳膊,不再刻意收紧衣袖遮掩小臂。连日被压力裹挟而生的敏感低落,在悠闲缓步间一点点舒缓消散,沉闷的心口渐渐轻松敞亮。
两人边走边闲聊,抛开繁杂的习题知识点,说着琐碎轻松的闲话,偶尔停下倚靠河边栏杆眺望河面发呆,悠闲消磨闲暇时光。走到中途一处开阔的公园小广场,不少附近居民闲散休憩,有散步闲谈的长辈,结伴玩耍的同龄人。
两人寻了张树荫下的长椅并肩坐下休息,刚安静片刻,隔壁长椅坐着两名年纪相仿的男生闲聊着往这边看过来,起初只是随意打量,目光无意间扫到杨博文放松时露出半截小臂上浅浅交错的痕迹,好奇心驱使下,其中一个男生犹豫片刻,没有隐晦小声嘀咕,径直起身走过来,语气算不上恶意,只是直白好奇:“不好意思冒昧问一下,你胳膊上那些痕迹是怎么留下来的呀?看着不像磕碰留下的伤疤。”
问话直白坦荡,没有玩笑调侃,也没有鄙夷打量,纯粹只是好奇发问。换作以前,杨博文骤然被人当面直白问及伤疤,定会瞬间慌乱局促,下意识攥紧衣袖低头回避,紧张窘迫到不知道如何回话,满心难堪自卑,只想躲开话题。
此刻他指尖微微顿了一下,下意识想抬手遮挡手臂,余光瞥见身侧左奇函安静看向自己,没有贸然替他开口作答,只是眼神温和安静,无声把选择权交给杨博文,任由他自己决定要不要说、怎么说。
几秒迟疑过后,杨博文缓缓放下抬起的手,没有遮掩小臂,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神色平静淡然,没有往日的窘迫躲闪,嗓音平稳柔和:“是以前经历一些不好的事情留下的印记。”
男生听完恍然,意识到触及了对方不太愉快的过往,连忙略带歉意摆手:“抱歉抱歉,我就是单纯好奇,没想过问你的伤心事,不该贸然开口的。”
“没事的。”杨博文轻轻摇摇头,脸上没有低落阴郁,坦然直视对方,“以前会觉得难堪不愿意提起,现在慢慢想开了,只是过往留下的印记而已,算不上见不得人的东西。”
一旁左奇函适时淡淡开口补充一句,语气温和克制不强势:“都是过去熬过来留下的痕迹,没必要避讳躲藏。”
男生笑着道了歉便转身回到同伴身边,之后也没有再频频投来探究的目光,不再继续纠结这件事。
等人走远之后,长椅周遭重回安静。杨博文低头望着自己手臂上深浅不一的印记,沉默半晌轻轻轻笑一声,释然放松地呼出一口气:“放在半个月前,有人这么直白问我,我大概率会紧张得说不出话,慌忙遮住胳膊躲开。”
左奇函侧过头看着他,伸手轻轻搭在他胳膊上,慢悠悠摩挲着:“能坦然说出来,就是慢慢变好的迹象。心结不是一下子彻底解开,但每一次从容面对,都是往前迈一小步。”
“之前总怕别人追问、议论,下意识逃避,今天真被直白问到,发现坦然说出来也没有想象中煎熬难堪。”杨博文抬眼望向远处缓缓流淌的河水,心境澄澈舒缓,“那些痕迹没法消失,但我不用再因为它们缩手缩脚、小心翼翼活着。”
“慢慢来就好,不用强迫自己一下子完全释怀坦荡。”左奇函往他身边轻轻靠了靠,并肩迎着轻柔晚风,“以后不管是旁人随口打趣,还是直白好奇询问,不想细说就委婉带过,愿意倾诉就坦然回答,不用独自慌乱纠结,我一直陪着你。”
两人坐在树荫下吹了许久晚风,闲聊闲谈消解所有备考积攒的烦闷焦虑。夕阳慢慢向西倾斜,暖橙色余晖铺满河面,晚风裹挟着草木淡淡的清香。待到天色渐晚,才起身慢悠悠顺着原路返程回家。
晚间没有刷题任务,不用赶着复盘错题,两人闲散休整。杨博文心态轻松安稳,没有往日考完试依旧紧绷放不下成绩的焦虑,夜里入睡安稳踏实,不再反复辗转失眠,一夜睡得沉静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