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刺骨的白雾瞬间吞噬了所有人的视线,震耳的孩童低语塞满耳膜,陈奕恒手中打火机的火苗骤然被雾气掐灭,掌心那块缺了自己名字的锈校牌烫得他猛地脱手,“哐当”一声落在满地暗红粘液里,液体立刻顺着校牌纹路疯狂渗透,原本刻着七人的名字渐渐模糊。
周遭的温度以肉眼可感的速度骤降,八个人原本紧紧靠在一起,此刻却被白雾无形切割开,彼此间隔着一层厚重、隔绝一切的白幕,只能模糊看见同伴晃动的轮廓,呼喊声撞在雾墙上反弹回来,扭曲成尖细诡异的调调。
“张桂源!陈浚铭!你们在哪?”陈奕恒抬手胡乱挥舞,指尖触到的不是同伴温热的校服,而是冰冷滑腻的柜壁,无数细小的手印在他触碰的位置缓缓浮现,湿冷的粘液沾了满手。
张桂源把陈浚铭死死按在自己怀里,少年浑身止不住发抖,脸颊埋在他肩窝,细微的啜泣声断断续续传来。雾气里,楼梯口那道无面黑影的轮廓愈发清晰,缠绕在手腕的铁链拖拽在地,发出持续不断的哐当巨响,缓慢朝他们逼近。
“别怕,我挡着。”张桂源压低声音,可话音刚落,他眼角余光瞥见第七排剩余四个空置储物柜前,静静立着四道虚无灰影,没有清晰五官,身形高矮错落,恰好对应多出来的四个柜门空位,正是雾里先前多出的四张模糊人脸。
陈浚铭透过指缝偷瞄,瞬间倒抽一口冷气,攥着张桂源衣服的手指用力到发白:“那些影子……不是我们,是等着顶替我们的东西。”
另一边,张函瑞和左奇函依旧死死扣着对方手腕,那条连接所有人的灰色细线此刻绷得笔直,细线在白雾中泛着微弱的灰光,一头拴在他们腕间,另一头牢牢吸附在707储物柜内壁。左奇函试着用力拉扯,柜内立刻传来密集的撞击声,像是无数拳头疯狂捶打铁皮,震得整排柜子嗡嗡震颤。
“你看地面!我们的影子不见了!”张函瑞猛地低头惊呼。
众人慌忙垂首,脚下空荡荡一片,本该映出八道少年身影的地面干干净净,反倒那四道陌生灰影、还有无面黑影,在粘液地面印下浓重发黑的轮廓,完全违背常理——明明应急绿光还残留微弱光亮,活人不可能没有影子。
杨博文攥着断成两截的扫帚杆,后背紧紧抵住铁皮柜,方才强撑的镇定早已碎得一干二净。楼下层层叠叠的脚步声已经冲上三楼平台,数不清的铁链摩擦声从走廊各个岔道涌来,四面八方全是拖沓沉重的踏步声,仿佛整栋废弃实验楼塞满了无数不知名的存在。
“明明整栋楼封锁多年,不可能有这么多人!这根本不合逻辑!”杨博文嘶吼出声,话音落下,身侧柜门自行敞开,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团团缠绕的灰线从柜底蔓延而出,顺着地面朝众人脚踝缠来。
陈思罕整个人缩在王橹杰身后,浑身止不住打寒颤,王橹杰张开手臂将他护在身后,脚下不断往后挪动,却发现身后的墙壁正在缓缓蠕动凸起,皮下涌动的温热触感透过校服布料渗过来,墙面上浮现出无数凹陷的指印,像是有无数只手被封在墙体内部,拼命想要钻出来。
“墙壁是活的……我们前后都被堵死了。”王橹杰的声音发闷,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
707储物柜里那八本一模一样的笔记本随着白雾翻涌,一页页纸张无风自动哗哗作响,封面上那句“凡看见第七储物柜者,永远困在不存在的三楼”渐渐褪色,取而代之浮现出新的扭曲字迹:八人填八柜,余四柜,需补四魂。
陈奕恒摸索着想要捡起掉落的校牌,指尖刚碰到金属边缘,粘液里突然伸出一只苍白瘦小的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刺骨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那只手不属于在场任何一人,手指细长泛青,指甲缝里塞满发黑的墨水渣。
“放开我!”他用力挣扎,可那只虚无的手力道大得反常,根本甩不开,雾中孩童的低语再次清晰响起,反反复复循环:人不够,留四个,填满空柜。
无面黑影停在距离他们不足三米的位置,空白板面不断流淌暗红液体,液体顺着下颌滴落,在地面汇聚成小水洼,四道陌生灰影缓缓分散开,分别朝着陈奕恒、杨博文、陈思罕、王橹杰四人的方向缓慢移动,灰影路过的地方,铁皮柜表面立刻多出新鲜湿滑的手掌印。
张桂源立刻将陈浚铭往身后藏得更深,抬脚挡在两道灰影前路,可灰影直接穿透他的身体,没有丝毫阻碍,穿过的瞬间,张桂源浑身一阵脱力眩晕,眼前短暂闪过一段不属于自己的画面——空荡荡的储物柜里,坐着四个看不清面容的少年。
左奇函忽然发现所有人腕间的灰线正在褪色,若是灰线彻底消失,他们就会和这栋不存在第七排储物柜的三楼彻底绑定,永远无法离开。张函瑞看着不断逼近的灰影与无面黑影,眼眶泛红,紧紧攥住左奇函的手不肯松开。
十二扇储物柜柜门此刻全部敞开到最大,浓郁白雾从柜中疯狂倾泻,几乎要将八人彻底吞没,四道陌生灰影已经抵达四人面前,缓缓抬起虚无的手臂,无面黑影抬起缠满铁链的双手,朝着人群缓缓抓来,粘稠的暗红液体顺着铁链一路滴落,在地面画出一圈圈禁锢的圆环。
陈奕恒手腕上那只青瘦小手还没有松开,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诡异灰影,又望向身后无处可逃的同伴,心底只剩下刺骨的绝望,这所有超脱现实的怪事,从他们踏入三楼看见第七排储物柜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