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猛地席卷过来,十二扇敞开的储物柜涌出浓稠的寒气,瞬间裹住八个人。方才楼梯口那道无面黑影拖着铁链,脚步拖沓地穿过白茫茫的雾气,铁链撞击铁皮柜发出“哐当、哐当”的刺耳声响,堵死了唯一通往楼下的通道。
陈奕恒慌忙把兜里的打火机再次擦亮,微弱的火苗在浓雾里摇曳,随时都会熄灭。他下意识清点身边的人:张桂源牢牢把陈浚铭护在身前,陈浚铭小脸惨白,双手死死抓着张桂源的校服后背;张函瑞和左奇函紧紧扣住彼此的手,两个人的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杨博文攥紧断裂的扫帚杆,表面强装冷静,指尖却泛白;陈思罕半个身子躲在王橹杰身后,连抬头看前方储物柜的勇气都没有。八个人全都在,可周遭诡异的景象没有半分消散的迹象。
707储物柜里飘出的白雾中,那八张和他们一模一样的人脸贴在雾层上,静静凝视着众人,没有任何表情。地面滴落的暗红粘液越积越多,踩上去黏腻湿滑,空气中腐烂墨水混着铁锈的腥气愈发浓重。
王橹杰声音发颤,他抬脚往后退,脚后跟沾到一滩粘液,粘液竟顺着鞋面往上爬,像是有生命一般。
左奇函低头看向自己手腕那道灰线,这条细线连接着所有人,终点全部指向正中央的707柜子。他轻轻扯了扯细线,柜子内部立刻传来沉闷的敲击声,像是有东西在里面回应他。
张函瑞盯着墙壁,方才指尖摸到的皮肉质感还残留在皮肤上,原本斑驳的水泥墙正在缓慢起伏,皮下仿佛有东西在蠕动,一点点凸起人形轮廓,轮廓的手掌紧贴墙面,似乎想要冲破墙壁抓向他们。
“不能留在这柜子前面,我们往侧边走廊挪!”张桂源压低声音,手臂环住陈浚铭,慢慢带着人群往侧面避让。
可他们刚挪动半步,身侧凭空多出一截墙壁,直接截断去路。空间在扭曲折叠,上一秒还空旷的过道,下一秒就被墙体封死,现实里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凭空变墙的怪事。陈思罕吓得失声低呼,脚下一软差点摔倒,王橹杰连忙伸手扶住他。
楼梯口的无面黑影停下脚步,平整空白的脸上不断渗出红液,重新勾勒出那句字迹:进来的人,要补齐第七排柜子的住户。
杨博文咬着牙举起扫帚杆,朝着黑影的方向挥舞:“这都是幻象!根本不存在第七排柜子,图纸、保安都说三楼只有六排,你别想吓住我们!”
话音落下,十二扇储物柜柜门同时剧烈晃动,柜内的低语声成倍放大,无数细碎的孩童声响交织在一起,循环重复那句“柜子不够,人还没来”。
陈奕恒举着火机凑近707柜门,柜里那八本一模一样的笔记本整齐摆在白雾深处,封面上的字迹清晰刺目:凡看见第七储物柜者,永远困在不存在的三楼。他壮着胆子多看了两眼,笔记本封皮上,隐约浮现出他们八个人的名字。
就在这时,陈浚铭突然闷哼一声,浑身猛地一颤。张桂源立刻低头查看,只见有冰凉透明的手指从浓雾里伸出来,轻轻搭在陈浚铭的后颈,可周围所有人互相靠得极近,没有人能伸出手碰到他。那根手指轻轻摩挲着皮肤,寒意顺着后脊直冲头顶。
“有东西碰我……好冷。”陈浚铭埋着头,声音带着哭腔。
张桂源慌忙抬手护住他的后颈,可那只虚无的手直接穿过了张桂源的手掌,仿佛他们只是一层虚影。
另一边,陈奕恒手里的锈校牌突然发烫,灼烧得他掌心刺痛。校牌上只刻着七个人的名字,唯独缺了他自己,暗红粘液顺着校牌边缘不停往下滴,滴在地面的粘液滩里,激起一圈细小的黑色涟漪。
楼下传来层层叠叠的脚步声,不止一道,数十道轻重不一的踏步声顺着楼梯往上涌,无数铁链摩擦声密密麻麻填满整栋实验楼,前后退路全都被封死。
左奇函忽然发现一个更恐怖、完全违背现实的细节:地上所有人的影子,都在自主朝着707储物柜爬行,哪怕他们拼命往反方向站,影子依旧不受身体控制,一点点贴向柜面,柜身上密密麻麻的手掌印,似乎就是无数影子留下的痕迹。
张函瑞死死攥紧左奇函,眼眶发红:“影子不该脱离我们自己动,墙不会变成肉,柜子不会凭空长出来,黑影没有脸,这一切全都不符合现实……我们是不是根本走不出这层三楼?”
杨博文的扫帚杆突然从中断裂,断口处沾染上一层暗红粘液。他原本强撑的镇定彻底崩塌,呼吸急促:“那堆脚步声上来了,我们总得找办法逃!”
陈奕恒环顾四周,唯一没有被白雾完全笼罩的地方,只有那扇敞开的707柜门。柜子内部的白雾深处,那八张人脸缓缓靠近,雾气中隐约多出四道模糊黑影,对应着储物柜多出来的四个空位。
无面黑影缓缓抬起缠绕铁链的双手,朝着八人一步步走来,十二扇储物柜全部敞开,浓郁的白雾再次暴涨,直接吞没所有人的视线,耳边孩童的低语声骤然放大到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