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24%

清迈大学报到那天，校园里人多得像赶集。

新生拖着行李箱在主干道上排成长龙，社团招新的棚子沿路支了一排，音乐放得震天响。

胡熙扬背着个帆布包走在前面，东张西望，胡泠晚跟在他旁边，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衬衫，下面搭浅蓝色直筒牛仔裤，头发扎了个低马尾，露出干净的下颌线，看起来精神比前几天好。

手续办到一半，有人认出了他们。三个女生先围过来，举着手机小心翼翼地问：“请问是胡熙扬吗？我们是你的粉丝，能合个影吗？”胡熙扬咧嘴一笑，大方地点头，站过去比了个耶。

拍完，其中一个女生又转向胡泠晚，眼睛亮亮的：“姐姐你也好漂亮，能一起拍一张吗？”

胡泠晚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她转头，林恺煜正从路那头走过来，身后跟着林恺忻。他穿了件深色短袖，袖子卷到小臂，步子不急不缓，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林恺忻冲胡熙扬挥了挥手，两个人默契地往一边退了退。

那个女生有点尴尬，举着手机不知道该不该收回去。胡泠晚看了林恺煜一眼，弯起嘴角，对几个粉丝柔声说：“今天来报到，人比较多，下次有机会再拍？”她主动上前抱了抱那个女粉丝，又跟旁边两个男生握了握手，说了句“谢谢你们支持我弟弟”，几个粉丝受宠若惊地点头走了。

人群散开，胡熙扬和林恺忻很识趣地说了句“我们去看看教学楼和宿舍”，就溜了。主干道上只剩下她和林恺煜，树荫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斑斑驳驳。

“你刚刚怎么啦？”她偏头看他，语气里带着点笑。

“你觉得呢？”他看着前方，下颌线绷着，嘴上不饶人。

“要不……”她想了一下，“我也和你合照？你看可以吗？”

他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她，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沉默了两秒，他拿出手机，勉强点了点头：“行吧。”

她凑过去，站在他身侧，微微偏头看向镜头。他举起手机，手指按下的瞬间，眼睛却没有看屏幕，而是偏过来看着她。照片定格时，镜头里她对着屏幕微笑，他对着她侧脸。

“你笑一下嘛。”她拿过手机看照片，皱了皱眉。

“我笑了。”他把手机拿回去，顺手揣进兜里。

“你消气了吗？”她问他。

“你看我消了吗？”他低头看她，眼神很深，像湖面的水，一眼望不到底。

她被他看得有些招架不住，别开脸往湖边走去。

静心湖在校园西侧，湖面不大，水很清，四周种着高高的棕榈和三角梅。

　　他们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风从湖面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颊上。

林恺煜趁她扭头看湖的时候，拿出手机，悄悄拍了一张她的侧脸。又在她站起来走到湖边看莲花时，拍了一张她的背影。两张照片都存进了那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相册里。

傍晚四个人会合去吃饭。是学校附近一家泰式小餐馆，弟弟们点了满满一桌，冬阴功、炒饭、烤猪颈肉、青木瓜沙拉。

　　胡泠晚看着满桌的菜，筷子动得很慢。她在英国待了好几年，习惯了沙拉、三明治和简单的面点，回到泰国反而吃不惯重油重辣的熟食。她夹了两口蔬菜，就把自己盘里的烤猪颈肉拨了一大半给林恺煜。

“你吃。”她说。

林恺煜没推辞，低头吃了，又把自己那碗没动过的炒饭推到她面前：“这个不辣，你试试。”

她舀了两勺，慢慢吃着。两个弟弟在对面交换了一个眼神。

　　胡熙扬用胳膊肘碰了碰林恺忻，压低声音：“你说他俩到底什么时候确定关系？都认识这么久了。”林恺忻摇了摇头，一脸无奈：“我也不知道，我哥的事我管不了。”两个人叹了口气，继续埋头吃饭。

吃完饭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校园里华灯初上，新生们三三两两在路边聊天。胡熙扬忽然接到一个电话，是学院老师打来的，说今晚的迎新晚会临时有个演唱环节，问他能不能上。

“姐！”他挂了电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胡泠晚，“你跟我一起吧，我唱，你弹钢琴。有一首英文歌，新的一页，你听过吗？”

她想了想，点了头。

晚会是在学校的礼堂里办的。台上校长先讲了话，从校史讲到校训，从学术自由讲到社会责任，台下新生坐得满满当当，有人认真听，有人低头玩手机，有人偷偷打哈欠。

林恺忻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穿了一件白衬衫，说话不疾不徐，把台下的新生和家长都镇住了。

轮到胡熙扬时，他拿着麦克风走到台中央，朝侧幕的姐姐比了个手势。

　　胡泠晚坐在钢琴前，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她穿着白衬衫，低马尾垂在肩后，手指搭上琴键。第一个音符响起来，清亮干净，胡熙扬的声音跟着进来，比平时说话低沉一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真诚和热忱。

那首歌唱的是告别过去、翻开新的一页。台下很安静，有人在认真听，有人举起手机录视频。林恺煜坐在靠后的位置，视线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灯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她弹琴时微微低着头，专注得像在做一件只属于她自己的事。

最后一个音落下，台下响起掌声。胡熙扬朝姐姐跑过去，拉着她一起鞠躬。下台后他兴奋地搂着她的肩膀，说“姐你太厉害了”，她笑着推他：“行了，一身汗。”

散场后四个人在礼堂门口道别。林恺忻冲胡熙扬挥了挥手，又看了胡泠晚一眼，说了句“姐姐，晚安”。林恺煜站在弟弟旁边，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晚安。”他说。

“晚安。”她回。

夜风从湖那边吹来，裹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路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然后各自散开，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她走在弟弟身边，回头看了一眼林恺煜的背影，步子不快，肩膀很直。

她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想起那张他偷拍她侧脸的照片——她其实看见了，只是假装不知道。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