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23%

后面三天，两个人没见面，却比见面聊得还多。

林恺煜每天下午会打视频过来，有时候是他在剪辑室，身后三台显示器亮着，时间线拖得密密麻麻。

有时候是他在公寓里，穿件宽松家居服，头发乱糟糟地对着屏幕啃三明治。

他给她看剪好的片段，问她感觉怎么样，她认真盯着画面，说喜欢那场夜戏里灯光打在演员侧脸上的处理，又觉得这处转场太快，可以慢半拍。

“我记一下。”他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字，摄像头对着笔记本，她能看到他垂着眼睫的样子，很专注，跟平时和她说话时不太一样。

“你先弄，弄好了发我，我让公司的人看看。”她靠在床头，手机支在枕边，说话声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

“好。”他应了一声，又抬头看她，“你那边怎么样？”

“赶工。”她晃了晃手里的平板，上面是员工发来的新系列设计稿，“这个月方案还没定，价格也要跟工厂再磨。”

“别太累。”他说。

“你也是。”

除了林恺煜这边，她还抽空给林恺忻发了消息，让他录一段表演片段发过来。

林恺忻第二天就传了，一段三分钟的独白戏，镜头怼着脸拍，情绪从平静到崩溃再到收住，层次清晰，眼里全是戏。

她看完回了个“很好”，然后认真写了封邮件，附上他的片段和林恺煜的招商片链接，发给了WIN影视部的总监。邮件写得简洁克制，只说“朋友推荐，不妨一看”，没多一个字。

三天里，她几乎没有停下来过。白天处理服装品牌的事，晚上跟林恺煜视频对片子，中间还穿插着和工厂打价格战、跟员工改方案、回姑父那边发来的邮件。

到了第三天晚上，她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面料报价单，眼睛酸得睁不开，手指还在键盘上敲着，脑子里像塞了团棉花。

她硬撑着把最后一版价格表发给采购，然后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想的是“就睡半小时”。

再睁眼时，天已经亮了，窗外鸟叫得热闹，她保持着趴在桌上的姿势睡了一整夜，脖子僵得不能动，脸上压出了袖口的褶印，蓝黑长发乱成一团，齐刘海歪向一边，眼睛下面挂着两团明显的青黑。

胡熙扬早上出门前敲她门，喊了声“姐我走了”，没听见回应，推开门看了一眼，见她趴在桌上睡着，轻轻把门带上了。

胡泠晚再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她撑着桌子坐起来，脖子咔咔响了两声，整个人像被拆了重装了一遍。

她晃进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憔悴得不像话——眼下乌青，嘴唇发白，脸上还带着睡痕。她拿凉水又冲了一遍脸，才勉强清醒了些。

晚上弟弟带了饭回来，是她爱吃的清迈小摊烤鸡和糯米饭。她坐在餐桌前，手都在抖，拿筷子夹了块肉，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姐，你昨晚没睡？”弟弟咬着鸡腿，看她。

“熬了一晚。”

“你这样不行啊。”弟弟皱起眉，“你比我还能熬。”

“吃完你早点睡。”她没接他的话，“明天还要去清迈大学报到，别迟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弟弟嘟囔着，把剩下的烤鸡推到她那边，“你再吃一点。”

她勉强又吃了几口，起身穿了件薄外套，把耳机塞进兜里，出了门。

清迈的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把黏腻的疲惫感剥去一层。

她沿着巷子慢慢走，路灯昏黄，路上没什么人，耳机里放着很轻的钢琴曲。

走到巷口那棵大榕树下时，手机震了。她低头一看，林恺煜的视频来电。

她接起来，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看到她，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怎么没回我消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愣了一下，想起下午睡得太沉，手机可能开了免打扰。她抬手看了一眼，果然，几个未接来电和消息都晾在那里。

“没事，在睡觉。”她把手机举高了些，让自己的脸映在路灯下，“抱歉，开了免打扰没听到。”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嘴唇抿了抿，像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最后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你是不是熬了很久？看着很累。”

“还好，忙完了。”她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继续往前走，“你那边怎么样？”

“剪辑不急，你慢慢来。”他的语气放得很轻，像怕吵到她，“公司那边不用催，我等你消息就行。”

“嗯。”

“你别太累了。”他又说了一遍，这次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好好休息，明天不是还要陪你弟去报到？”

“你也是。”她把耳机线绕在手指上，低着头看自己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早点睡。”

电话挂了之后，她站在原地停了几秒，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前慢慢走。

耳机里那首钢琴曲还没放完，旋律在她耳朵里转来转去，像他刚才放轻的声音。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