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预言蛋,是被圣女攥在掌心的提线木偶,是世人眼中替神明传达旨意的使者,可我心里清楚,在我心里的神明,从来都是天桥下那个被我捡回来的、小小的巫婆蛋。
那年冬天,我在街角的破布堆里发现了她,小小的一团,连哭声都微弱得像猫叫。我把讨来的半块馒头掰成碎屑喂给她,用捡来的旧棉衣裹住她冰凉的手脚。天桥下的风刮得人骨头疼,我们挤在同一条破毯子里取暖,她总爱把小小的手塞进我的掌心,眼睛亮得像星星。那五年,是我这辈子最安稳的日子,我们一起蹲在酒馆门口捡客人掉落的铜板,一起在下雨天躲在桥洞下听雨声,她总说我是她的家人,我也偷偷在心里发誓,要护她一辈子。我只当她是个寻常的小丫头,和我一样在泥泞里讨生活。
可命运从来不肯善待苦命人。圣女找到我的时候,我正攥着刚讨来的两个铜板,盘算着给她买个热乎乎的糖糕。她穿着华丽的袍子,语气温柔,眼神却冷得像冰。她说只要我肯跟她走,她就能保巫婆蛋平安,还能让我们以后再也不用过颠沛流离的日子。我看着她身后那些穿着铠甲的卫兵,看着她手里那份写着神谕的卷轴,我知道我没得选。她把我带回神殿,给我换上精致的袍子,教我如何摆出神明使者的模样,可我心心念念的,始终是天桥下那个等我回去的小丫头。
她把巫婆蛋关在了神殿的别院,却骗我说,是把她送去了一户好人家收养。我不信,夜夜跪在神殿的台阶上求她,求她让我见巫婆蛋一面。她被我缠得烦了,终于松口,却只许我在巫婆蛋不知情的情况下远远看一眼。我躲在别院外的大树后,看着她蜷缩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攥着我当年给她编的草绳手环,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我多想冲过去抱住她,告诉她我没有丢下她,可我不能——圣女说过,只要我不听话,巫婆蛋就会立刻没命。
后来,圣女让我发布“巫婆蛋是恶魔仆从”的预言。我攥着那张写满恶毒文字的纸,手止不住地发抖。她站在我身后,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你要是敢说一个不字,明天早上,你就只能去给她收尸了。”她还说,只要我乖乖听话,等她彻底掌控哈尔王国,就会放了巫婆蛋,还会向世人公布真相,让我们光明正大地团聚。我看着她眼里的寒光,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终究还是颤抖着走上了神殿的高台。
当我的声音透过扩音喇叭传遍整个王国,当我看见民众们愤怒的咒骂,当我想到天桥下那个小小的、信任我的巫婆蛋,我的心像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和她之间,就隔了一道再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预言发布的第二天,圣女就把我锁在了神殿深处的阁楼里。这里雕梁画栋,锦衣玉食,却比天桥下的桥洞还要冰冷。我再也没能见过巫婆蛋,只能从下人的口中零星听到她的消息——听说她被公主救走了,听说她安好无恙。每一次听到这些,我悬着的心就能放下一分,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愧疚。我知道,她一定恨透了我,恨我背叛了她,恨我把她推上了绝路。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会拿出那个被我藏在枕头下的草绳手环,一遍遍摩挲着上面粗糙的纹路。手环上还留着天桥下的风的味道,留着我们一起度过的那些温暖的时光。我对着手环一遍遍地说对不起,对着窗外的月亮一遍遍地祈祷,祈祷她能平平安安,祈祷我能有机会亲口告诉她真相。
我知道,我是个懦夫,是个背叛者。可我别无选择。只要能护她周全,就算被她恨一辈子,就算被世人唾骂一辈子,我也认了。
我心中的神明,我的巫婆蛋,等我。等这场闹剧落幕,我一定会找到你,告诉你所有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