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梓轩

第5章 梓轩

敖子逸赶到的时候，洛歆甜正抱着梓轩坐在床上。

孩子的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很难受。

"梓轩怎么了？"敖子逸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焦急。

洛歆甜抬头看他，眼圈红红的："早上起来就发烧了，39度多，我给吃了退烧药也不管用。"

敖子逸伸手摸了摸梓轩的额头，滚烫的触感让他心里一紧。

"送医院。"他果断地说，"我去打车。"

"可是……"洛歆甜犹豫了一下，"我这身子，怕跟不上。"

敖子逸这才注意到，她的脸色比平时还要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

"你别去了，在家休息。"他说，"我带梓轩去医院就行。"

"那怎么行……"洛歆甜想挣扎着站起来，却被敖子逸按住了肩膀。

"听话。"他说，"你这样去了，我还要担心你。你在家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我给你打电话。"

洛歆甜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谢谢你。"她轻声说。

敖子逸愣了一下，然后别开了视线。

"我是孩子爸爸。"他说，声音有些沙哑，"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抱起梓轩，小小的身子软乎乎的，却烫得吓人。

这是他第一次抱自己的儿子。

他的儿子。

三岁了。

他却连他的存在都不知道。

敖子逸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强忍住泪水，抱着梓轩快步走了出去。

医院里人很多。

敖子逸抱着梓轩排队挂号，排队看病，排队缴费，排队取药，跑前跑后，忙得满头大汗。

这是他第一次带孩子看病。

也是他第一次，这么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一个父亲了。

"孩子是细菌性感冒引起的发烧，先输液观察一下吧。"医生说。

"好，好。"敖子逸连连点头。

他抱着梓轩去输液室，找了个位置坐下。

护士来扎针的时候，梓轩醒了一下，看到陌生的护士阿姨，又看到陌生的爸爸，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妈妈……妈妈……"他哭着喊。

敖子逸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他想安慰孩子，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只能笨拙地拍着孩子的背，说："不哭不哭，爸爸在呢。"

梓轩哭得更凶了："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敖子逸看着怀里哭闹的孩子，心里又酸又涩。

三年了。

这个孩子从来没有见过他。

在孩子的世界里，只有妈妈。

而他这个爸爸，缺席了整整三年。

敖子逸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输液输到一半，梓轩终于睡着了。

敖子逸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

孩子的脸蛋圆圆的，鼻子高高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真的和他很像。

尤其是鼻子和嘴巴，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敖子逸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脸，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来。

他怕吵醒孩子。

也怕……

怕孩子不接受他这个爸爸。

敖子逸苦笑了一声。

他算什么爸爸呢？

孩子三岁了，他连他的存在都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孩子第一次笑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说话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走路是什么时候。

他错过了太多太多。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敖子逸拿出来一看，是夏南枝发来的消息。

"孩子怎么样了？"

敖子逸看着消息，心里又酸又暖。

他以为，夏南枝不会再理他了。

他以为，她会选择离开。

可是……

她还在关心孩子。

"发烧，在输液。"他回复。

"严重吗？"夏南枝很快回复。

"细菌性感冒，医生说先输液观察。"敖子逸回复。

"嗯，你别太担心了。"夏南枝回复，"有什么事，随时告诉我。"

敖子逸看着消息，眼眶又红了。

"南枝……"他打了两个字，又删掉了。

他想说对不起。

想说谢谢。

想说……很多很多。

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也不知道，她还愿不愿意听。

敖子逸放下手机，看着怀里的孩子，心里五味杂陈。

一边是他爱的女人。

一边是他的儿子。

他都不想失去。

可是……

他有资格拥有吗？

另一边，夏南枝坐在出租屋里，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她刚才想了很久，还是忍不住给敖子逸发了消息。

她告诉自己，她只是出于同事的关心。

她告诉自己，她只是担心孩子。

可是……

她自己心里清楚，她担心的，不只是孩子。

还有他。

夏南枝苦笑了一声。

她真是没出息。

都这样了，她还在担心他。

可是……

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夏南枝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

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她想起，三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窗前，想着敖子逸。

那时候，她刚出国，很想他。

很想很想。

她以为，只要她努力，只要她快点完成学业，就能回来和他在一起。

可是……

她回来了。

一切却都变了。

夏南枝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不能哭。

不能哭。

她不能这么脆弱。

夏南枝转身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红的，脸色很苍白。

很憔悴。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可是……

笑比哭还难看。

夏南枝回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在想，敖子逸现在在做什么？

孩子退烧了吗？

他吃饭了吗？

他……

还难过吗？

夏南枝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该想这些。

她应该离他远一点。

她应该……

离开他。

可是……

她说不出口。

她也做不到。

至少，现在做不到。

第二天早上，夏南枝早早地就醒了。

她拿起手机，看到敖子逸凌晨两点发来的消息。

"退烧了，没事了。你别担心。"

夏南枝看着消息，松了一口气。

退烧了就好。

她想回复，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了半天，她只回复了一个字："好。"

回复完，她又觉得自己太冷淡了。

可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夏南枝放下手机，起床洗漱。

今天她还要去学校上课。

她不能让别人看出来，她有心事。

夏南枝到学校的时候，遇到了敖初韵。

"夏老师，您今天……"敖初韵欲言又止。

"我没事。"夏南枝笑了笑，"初韵，你哥他……今天来学校了吗？"

敖初韵摇了摇头："还没来。他给我发消息，说今天可能还要请假。"

"哦。"夏南枝点了点头。

她知道，他要照顾孩子。

也是。

孩子刚退烧，肯定需要人照顾。

"夏老师，我哥他……到底出什么事了？"敖初韵小心翼翼地问。

夏南枝看着她，她的眼神里有担心，也有疑惑。

她该告诉她吗？

告诉她，她有一个侄子？

夏南枝想了想，说："这件事，你还是问你哥吧。他会告诉你的。"

敖初韵点了点头："好。"

她顿了顿，又说："夏老师，您……您和我哥……"

"我们没事。"夏南枝说，"就是……遇到了一些事，需要时间处理。"

"哦。"敖初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夏南枝拍了拍她的肩膀："快上课去吧。"

"好。"

敖初韵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担心。

夏南枝笑了笑，示意她没事。

敖初韵这才放心地走了。

上午的课，夏南枝上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一直在想，敖子逸现在在做什么？

孩子怎么样了？

他吃饭了吗？

他……

还好吗？

夏南枝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

不能想了。

不能再想了。

她应该好好上课。

中午，夏南枝去食堂吃饭。

她端着餐盘，找了个空位坐下。

刚吃了两口，就听到旁边两个老师在议论。

"你听说了吗？敖老师今天又请假了。"

"听说了，说是家里有事。"

"什么事啊？连续两天请假。"

"不知道，可能是他弟弟妹妹的事吧。"

"有可能，他当班主任，还要管弟弟妹妹，也挺不容易的。"

夏南枝听着，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们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敖子逸是在照顾他的儿子。

一个三岁的儿子。

夏南枝放下筷子，没了胃口。

下午，夏南枝接到了敖子逸的电话。

"喂？"她的声音有些紧张。

"南枝，是我。"敖子逸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孩子怎么样了？"夏南枝问。

"退烧了，没事了。"敖子逸说，"就是有点虚弱，需要好好休息。"

"那就好。"夏南枝松了一口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南枝……"敖子逸开口。

"嗯？"

"我……我想跟你谈谈。"敖子逸说，"你……有空吗？"

夏南枝愣了一下。

谈谈？

谈什么？

谈他们的未来？

还是……

谈分手？

夏南枝的心跳得很快。

"好。"她听到自己说，"什么时候？"

"今晚，行吗？"敖子逸说，"我把梓轩安排好，就来找你。"

"好。"

"那……晚上八点，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好。"

挂了电话，夏南枝的心跳还是很快。

晚上八点。

他要跟她谈谈。

谈什么呢？

夏南枝不知道。

但她有种预感，今晚，她要做出选择了。

晚上八点，夏南枝准时下楼。

敖子逸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看起来很疲惫，眼睛里有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青的胡茬。

才两天不见，他好像憔悴了很多。

夏南枝的心里，又酸又疼。

"你来了。"敖子逸看到她，勉强笑了笑。

"嗯。"夏南枝点头，"梓轩呢？"

"我请了个临时保姆，在家陪着他。"敖子逸说，"他睡得很熟。"

"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

"我们……边走边说？"敖子逸提议。

"好。"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人心里发慌。

"南枝……"敖子逸先开口了，"这两天，我想了很多。"

夏南枝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我想了我们过去的事，想了这三年发生的事，也想了……我们的未来。"敖子逸说，声音很轻，"南枝，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背叛了我们的承诺，我……"

"子逸。"夏南枝打断了他。

敖子逸看着她，眼神里有痛苦，也有害怕。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夏南枝说，声音很平静，"这三年，我们都变了。你有你的选择，我有我的选择。没有谁对不起谁。"

敖子逸看着她，眼圈红了。

"可是……"

"子逸，你今天找我，是想跟我说什么？"夏南枝问。

敖子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南枝，我想跟你说……"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管你怎么选择，我都尊重你的决定。如果你想离开，我……我不会拦你。"

夏南枝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说分手吗？

还是说……

他在等她的答案？

"那如果……我不想离开呢？"夏南枝轻声问。

敖子逸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夏南枝，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在颤抖。

"我说，如果我不想离开呢？"夏南枝重复了一遍，看着他的眼睛，"子逸，我承认，我很生气，也很难过。我怪你背叛了承诺，怪你在我离开的时候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她顿了顿，继续说："可是……我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不知道梓轩的存在，你也是受害者。而且……"

她深吸一口气："而且，我还爱你。"

敖子逸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一个大男人，站在街头，哭得像个孩子。

"南枝……"他哽咽着，"你……你是说真的吗？"

"真的。"夏南枝说，眼眶也红了，"但是，子逸，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敖子逸连忙说，"不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你要对梓轩好。"夏南枝说，"你要承担起父亲的责任，不能再逃避了。"

敖子逸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头。

"我会的。"他说，声音很坚定，"我一定会的。他是我儿子，我不会再让他受委屈了。"

"还有，你要对子辰和初韵好。"夏南枝说，"你不能再用那么严厉的方式对他们了。他们也需要理解，需要尊重。"

"好。"敖子逸连连点头，"我会改的，我一定会改的。"

"还有……"夏南枝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告诉我。不许再隐瞒了。"

敖子逸看着她，眼泪掉得更凶了。

"好。"他说，"我答应你。以后，不管什么事，我都告诉你。我再也不会隐瞒你了。"

夏南枝看着他，眼泪也掉了下来。

"子逸……"她轻声说。

"南枝……"敖子逸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夏南枝没有抽回手。

她任由他握着。

她知道，这条路，不会好走。

她知道，以后会有很多困难，很多挑战。

她知道，她要学着做一个"后妈"，要学着接受一个不是她亲生的孩子。

可是……

她愿意。

因为，她爱他。

因为，她想和他一起面对。

因为，她相信，他们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