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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

玉面狐和哑巴妹妹

九妹带着三千正安营抵达徐州那天,高杰的部将李成栋在渡口迎接。三千人下船列队,藤牌、长枪、火铳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脚步声整齐地敲在青石板上。队列里忽然有人起了调子——

万人一心兮,泰山可撼。

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

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

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

号令明兮,赏罚信。

赴水火兮,敢迟留。

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

杀尽鞑子兮,觅个封侯。

歌声浑厚,沿着徐州城的街巷传开。百姓们从门缝里探出头,看着这支唱着歌、扛着藤牌的军队从街上走过。有人小声说,这就是松山打过清军的正安营。

安民告示一张张贴在城门、街口和土地庙的墙上,盖着正安营军法司的大印。告示上写得清楚——正安营官兵不拿百姓一针一线;有病可到医帐免费诊治,用药只收药费,贫者分文不取;有冤可到纠察队举报,查实必办。落款是“正安营军法司”。百姓们围在告示前,有认字的念给不认字的听。有人低声问,高总兵的兵也管?纠察队队长把告示最后一句话又念了一遍:“查实必办,不分本部与友军。”

城隍庙前的空地上,两百名医官分成数十个小组,医帐一溜排开,设了外伤、内伤、疫病三科。一个老妇人抱着烧得烫手的孩子站在诊台前,踌躇着不敢靠近。医官从药箱里取出退热散递过去,说诊费不收,药费五文。老妇人摸了摸衣兜,面露难色。医官看了一眼她补丁摞补丁的袖口,把药塞进她手里,说正安堂的规矩——诊费全免,药费按方收取,实在付不起的贫者不收费,病好了再来复诊。老妇人接过药,噗通就跪。医官忙把她扶起来。

消息一传开,医帐前的队伍便排长了。医官们一边诊病,一边教百姓怎样烧开水、怎样防疫病、怎样处理伤口。这些话在福建讲了多年,如今在徐州讲,百姓字字句句都听进了心里——因为他们先见到了药,先退了孩子的烧。

高杰的辕门内,一千名正安营官兵开了进去。教头们没有先教阵法,而是先教那首军歌。教头领唱一句,高杰的兵跟着唱一句——“万人一心兮,泰山可撼。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有些兵唱得有气无力,教头也不骂人,只让唱不好的队一遍遍地重来。歌声从营墙里飘出去,城里的百姓听见了,便知道那支曾抢掠过他们的队伍,正在学规矩。操练场上,教的是基本步伐和阵型轮换。高杰的兵剽悍能打,队列却松散如沙,教头们便一个一个地扳正。有老兵梗着脖子不服:打了半辈子仗,还学什么跑步?教头只问了一句——你们在战场上,跑得过清军的铁骑吗?阵型不乱,铁骑就冲不进来。这是松山用血换来的。老兵们便不再吭声了。

军营里同时设了医帐,医官替伤兵清洗旧创、换上好药。有个伤兵腿上溃烂多年,医官用烧酒替他清疮,敷上止血粉,没几天伤口便开始愈合。伤兵问这药多少钱,医官说诊费不要钱,药费五文,正安堂的规矩。但接着又补了一句,以后若再抢了百姓,这药就不给了。伤兵赶紧点头,以后绝对不会抢了。那一句“不给治”很快传遍了整座军营。

五百纠察队分作数十个小队,每队配一名识字的队长,分三班日夜巡逻。告示牌就立在医帐旁边,上面已经贴了几张违纪名单,白纸黑字写着时间、地点、施暴者的姓名。

纠察队送来十几个人,高杰骂骂咧咧,你们真给老子丢脸。辕门外当众行刑,百姓围着看。那几个被杀头的兵被按在青石板上,刀起刀落,血溅了一地。围观的百姓有人叫好,也有人说这是在演戏。但他的四个亲信,只是关了几天禁闭。纠察队长去问进展,高杰的副将说将军说了,这几个跟了他多年,一时糊涂,关几天以示惩戒,往后还要用的。纠察队长把这话带回正安营,九妹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受害村民多给一些银两,安抚一下,说我们已经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