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九,扬州督师衙门正堂,四镇总兵齐聚一堂。高杰最先到,带了一队亲兵,个个剽悍精壮,往堂前一站便是一股杀气。黄得功随后入席,甲胄未卸,风尘仆仆。刘泽清第三个到,带了厚礼,满面笑容。刘良佐最后进来,对谁都点头。九妹坐在史可法下首,阿渊站在她身后。
酒过三巡,史可法侧身向四镇总兵介绍九妹:“这位是正安营穆昭穆总兵。松山一战,杀得清军闻风丧胆,以数千残兵顶住清军数万追兵,斩获三万有余。”
高杰粗声说道:“我早就听说穆总兵大名,据说鞑子哄孩子都要说一句,再不听话,正安营就来了。”
九妹端着酒杯站起来:“高总兵过奖了。正安营能打,靠三样东西——纪律、医官、操练。我的兵不拿百姓一针一线,藤甲兵面对清军铁骑绝不后退一步;每十二人配一名医官,止血粉敷上去抬下来能再战,鞑子都以为我们藤甲兵会死而复生;一个劈刺动作,教官能让新兵练一千遍,练到闭着眼都忘不掉。清军号称以一敌五,我们面对清军是以一敌十。”
黄得功听得不住点头。高杰一挑大拇哥:“我高杰谁都不服,就服你穆总兵。”
九妹笑道:“高总兵想不想你的兵像正安营一样能打?”高杰说做梦都想。
九妹当众宣布:每镇派驻医官二百、教官三百、纠察队五百。医官治伤兵,教官练新兵,纠察队管军纪——抓了违反军纪的士兵,在医官处门口张榜公布罪行和姓名,人押送给各镇长官自行处置。
她转向高杰:“徐州是淮河北段第一道闸门,你的部队首当其冲。清军来了,我们联手挡;清军没来,我们联手练。淮河守住了,你高总兵就是第一功;守不住,我们都得退到长江以南去。”
高杰仰头将酒一饮而尽:“穆总兵快人快语,你的人进了我的军营,只管治病练兵。军纪的事,你们尽管抓,高某一定管。”
九妹转向黄得功:“淮安是漕运重镇,朝廷的命脉。请黄总兵带本部五千精兵增援淮安,医官、教官、纠察队随你一同赴任。”
黄得功将酒杯往桌上一顿,霍然起身:“黄某不是去享福的,是去钉钉子的。医官我要,教官我也要。”
九妹转向刘泽清:“淮安换防,请刘总兵即日赴庐州上任。庐州是黄总兵经营多年的地方,军纪严明,民风淳朴。到了庐州好好对兵、好好对百姓,朝廷给你记功。”
刘泽清脸上那层商人式的微笑僵了一瞬,随即笑道穆总兵考虑周全,只说自己军中杂事繁多,被九妹一句“这些黄总兵会帮你处理好”堵了回去。
最后是刘良佐。九妹语气不变:“你驻扎寿州,与高总兵的徐州相邻。其他三镇有的,你也有。清军南下,淮河防线是一条整体,你寿州稳了,高总兵的徐州也稳了。”
刘良佐端起酒杯,高杰已经接了,黄得功拍桌子叫好,刘泽清被架上了船,他是最后一个。史可法的目光从主位上压过来,他只能说一句“刘某遵命便是”。
九妹端起酒杯,目光从四镇总兵脸上逐一扫过:“清军铁骑已经在淮河北岸了。你们在江北驻扎多年,比谁都清楚——清军过河,最先遭殃的不是朝廷,是你们的防区,你们的百姓,你们的兵。今天史大人请诸位来,不是要夺谁的权,是要联手。淮河防线是一条整体,四镇联手,清军过不了河;四镇观望,清军各个击破。”
她先把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满,然后才看向四镇总兵:“我身为女子,尚且知道上阵杀敌,众位都是七尺男儿,一镇总兵。愿与我联手抗清者,请满饮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