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到了,校园空了一大半。
江婉没回家。那个家已经没有灯亮着了。她申请了留校,在图书馆找了份整理古籍的暑期工,虽然工资不多,但好在包住宿,还能蹭空调。
林渔也没走。她接了个外包的私活,需要在学校的机房渲染图纸。
于是,那个曾经空荡荡的春桥,成了她们两人的专属领地。
这天晚上,机房里空调坏了,热得像蒸笼。林渔烦躁地摔了鼠标,拉着江婉逃了出来。
“热死了,这破电脑。”林渔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锁骨,手里拿着两瓶冰镇汽水,递给江婉一瓶,“走,去画室吹风扇。”
画室里很凉快,只有头顶的老式吊扇在“嘎吱嘎吱”地转。
江婉坐在地毯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她手里无意识地摆弄着一张正方形的彩纸。那是她整理古籍时发现的,一张很旧的糖纸。
“在想什么?”林渔盘腿坐在她对面,敲了敲她的额头,“表情这么严肃,是在算计怎么把那笔赔偿金花光吗?”
“不是。”江婉摇摇头,把那张糖纸抚平,“我就是在想,如果我爸妈还在,他们现在在干嘛。”
林渔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爸肯定又在修那个坏了的收音机,我妈肯定在抱怨天气热,然后给我切半个西瓜。”江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们一辈子都没出过省,连飞机都没坐过。那笔赔偿金,对他们来说,可能是几辈子都见不到的数字。”
“江婉。”林渔突然开口,“把纸给我。”
江婉递过去。
林渔的手指很灵活,纸张在她手中翻转、折叠。不一会儿,一只棱角分明的千纸鹤就出现在她掌心。
“喏。”林渔把纸鹤放在江婉手心,“这是你爸。”
她又折了一只,小巧玲珑:“这是你妈。”
最后,她折了第三只,递给江婉:“这是你。”
三只纸鹤并排放在地毯上。
“你爸妈把你养大,送你读书,不是为了让你背着这笔钱当包袱的。”林渔指着那只最大的纸鹤,“他们给了你生命,这是最重的。剩下的钱,只是锦上添花。”
江婉看着那三只脆弱的纸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是……”
“没有可是。”林渔打断她,眼神坚定,“江婉,你要学会接受。接受他们的离开,也接受这笔钱。就像你当初接受我一样。”
江婉拿起那三只纸鹤,紧紧攥在手心。
纸鹤的棱角硌着她的掌心,有点疼,但很真实。
“林渔。”江婉突然说,“我想用这笔钱,在学校附近买个小房子。”
林渔挑眉:“买房?这么大手笔?”
“不是那种大房子。”江婉解释道,“就是一个小单间。我想有个地方,不用住宿舍,不用听查寝的敲门声。我想把那里布置成我爸妈喜欢的样子,摆上他们爱吃的零食,挂上他们的照片。”
她看着林渔,眼神清澈:“我想有个家。哪怕只有我一个人,但只要那个地址在,我就不是孤儿了。”
林渔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她伸出手,揉了揉江婉的头发:“好主意。到时候,我也搬过去住,房租给你免了。”
“谁要你免房租!”江婉破涕为笑,轻轻打了她一下。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渔躺在地毯上,双手枕在脑后,“以后那房子的钥匙,我要一把。你不在的时候,我帮你浇花。”
江婉也躺下来,挨着她。
夜空中有星星在闪烁。
江婉握着那三只千纸鹤,感觉心里的某个缺口,终于被填平了。
钱不再是冰冷的纸片,而是变成了砖瓦,变成了未来的家,变成了她可以继续爱下去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