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后,江婉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为了省几块钱在食堂纠结,也不再对着昂贵的绘图工具望而却步。那张银行卡像一块沉重的铅,压在她的口袋里,也压在她的心上。
钱是有了,但那个家,没了。
周一的课上,江婉把那套进口绘图工具拿出来时,周围的同学发出了几声惊叹。以前她总是用最便宜的国产品牌,现在这套装备,连林渔都舍不得全套入手。
“哇,江婉,发财了啊?”同桌的女生半开玩笑地凑过来,“这可是顶配,好几大千吧?”
江婉的手抖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难看的痕迹。
“没……就是之前攒的钱。”她慌乱地想把笔袋拉链拉上,却怎么也拉不上。
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轻轻按住了她颤抖的手背。
“羡慕什么。”林渔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有本事你们也去拿个国际大奖,奖品比这个好十倍。”
那几个同学讪讪地缩了回去,不敢再吱声。
林渔转过头,看着江婉苍白的脸,眼神瞬间软了下来。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里的保温杯拧开,递到她嘴边。
“喝点水。”
江婉顺从地喝了一口,温热的蜂蜜水润过干涩的喉咙,却浇不灭心里的焦灼。
下午没课,江婉去了趟银行。
ATM机吐出一叠厚厚的钞票。她看着那些红色的纸币,眼前浮现的却是父母在工厂里汗流浃背的样子。这钱,是他们拿命换来的。每一张,都沾着血腥味。
她走出银行,站在阳光下,却觉得浑身发冷。
“江婉。”
林渔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两个冰淇淋。
“给你。”林渔把那个粉色的递给她,“草莓味的,你最爱吃的。”
江婉接过冰淇淋,却没有吃。她看着林渔,眼神有些空洞:“林渔,你说,我要是当初没转学,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我要是还在那个小城市,他们就不会来送我,也就不会……”
“别胡思乱想。”林渔打断她,语气严厉,“车祸是意外,跟你转不转学没有关系。你爸妈是爱你的,他们拼了命工作,就是为了让你过得好。你现在这个样子,才是对他们最大的辜负。”
江婉的眼泪掉下来,滴在冰淇淋包装纸上。
林渔叹了口气,拉着她在路边的长椅坐下。
“江婉,听着。”林渔转过身,正视着她的眼睛,“这笔钱,是责任,不是负担。你可以用它来让自己过得更好,以此来祭奠他们。但如果你用它来折磨自己,那就是对这笔钱最大的侮辱。”
“可是……我拿着这钱,我觉得脏。”江婉终于说出了心里话,“我以前没钱,但我睡得着。现在我有钱了,我却觉得自己像个怪物。”
林渔沉默了片刻,突然做了一个让江婉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从自己钱包里掏出仅剩的一百块钱,塞进江婉手里。
“拿着。”
“这干嘛?”
“借你的。”林渔说得理所当然,“我饿了,想吃那家牛肉面,但我没钱了。你借我一百,下个月我还你两百。”
江婉愣住了:“你疯了?你又不缺钱。”
“我就是要让你知道,”林渔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钱是可以流动的,是可以用来买快乐、买温饱的。它只是工具,没有感情,更不脏。”
林渔把那一百块钱塞进自己口袋,站起身:“走吧,请你吃牛肉面。就用你那脏钱。”
江婉坐在长椅上,看着林渔挺拔的背影,手心里那一百块钱被捂得发热。
她突然明白林渔的意思了。
钱本身没有罪。有罪的是人心的贪婪。她可以用这笔钱,去完成父母未竟的愿望,去读完书,去好好生活。
江婉擦干眼泪,追了上去。
“林渔!”
“嗯?”
“面里多加个荷包蛋。”江婉追上她,紧紧牵住她的手,“我请客。”
林渔笑了,反手握紧她:“好。再加两串里脊肉。”
夕阳下,两个女孩牵着手走在春桥上。
江婉口袋里的银行卡依然坚硬,但心里的那块石头,似乎被林渔的这一百块钱,轻轻撬动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