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发生在六月的一个深夜。
那晚江婉刚洗完澡,正坐在床上和林渔连麦背单词。窗外的雨下得很大,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淹没。
突然,宿舍座机铃声尖锐地响起,刺破了雨夜的宁静。
江婉挂断林渔的语音,接起电话。电话那头是邻居张叔颤抖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哭腔。
“小婉啊……你爸妈……出事了……”
江婉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她听不清张叔在说什么,只捕捉到几个破碎的词:“货车”、“侧翻”、“当场”……
手机从掌心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屏幕碎裂的纹路像一张绝望的网。
二十分钟后,林渔冲进了宿舍楼。
她甚至没来得及打伞,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雨水顺着衣角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她一把推开宿舍门,看见江婉坐在地上,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眼睛空洞地盯着前方,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江婉!”林渔冲过去,一把将她冰冷的身体死死搂进怀里。
江婉没有哭,也没有挣扎,只是僵硬地任由她抱着。
“我在这里,我在。”林渔的声音在发抖,她紧紧箍着怀里的人,仿佛一松手人就会碎掉,“别怕,我带你回家,我们这就回去。”
回老家的路漫长而煎熬。
林渔帮她请了假,订了最早的机票,一路牵着她的手,过安检,登机。江婉全程没说一句话,只是机械地跟着林渔走。
葬礼办得很仓促,也很潦草。
江婉跪在灵堂前,看着黑白照片上父母朴实的笑脸,眼泪早已流干。亲戚们围着她,说着不痛不痒的安慰话,眼神里却大多透着算计。
“小婉啊,你爸妈这一走,这房子归谁啊?”
“听说赔了一笔钱?那可是几十万呐,得留着给你上学啊。”
“这孩子孤零零的,以后可怎么办哟……”
嘈杂的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林渔站在她身后,像一堵坚实的墙,挡住了所有窥探的目光。她没有说话,只是每隔一会儿,就把一杯温水递到江婉手里,把一块手帕塞进她手里。
直到第三天,律师宣读了赔偿协议。
那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对于工薪家庭的江婉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肇事司机全责,保险公司赔付的款项足以让她还清房贷,甚至读完研究生都不用愁生活费。
亲戚们的眼神瞬间变了。
贪婪、嫉妒、怜悯,混杂在一起,像针一样扎在江婉背上。
“小婉,你还小,不懂理财,这钱阿姨帮你存着吧。”
“是啊,几十万可不是小数目,别被人骗了。”
江婉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看着这群平时连电话都不怎么打的亲戚,突然觉得无比恶心。
她站起身,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不用了。这钱是我爸妈拿命换来的,我自己会看着办。”
她牵起林渔的手,在这个充满铜臭味和虚伪眼泪的屋子里,唯一真实的温度,只有林渔掌心传来的力量。
回学校的火车上,江婉终于崩溃了。
她趴在林渔怀里,哭得天昏地暗,像个迷路的孩子。
“林渔,我变成孤儿了。”
“那我就当你家人。”
“那笔钱……好脏。”
“那是你爸妈留给你的底气,不脏。”
林渔一遍遍地拍着她的背,直到她哭累了,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就像江婉过去十八年的生活一样,彻底翻篇了。
她手里攥着那张银行卡,硬硬的,冰冷冷的。这曾是她梦寐以求的“安全感”,如今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鲜血淋漓。
林渔握住她的手,将那张卡包裹进掌心。
“江婉。”林渔看着她红肿的眼睛,郑重地说,“钱是你的,也是你爸妈的爱。但你的人生,是我的。别怕,以后我们一起还。”
江婉闭上眼,眼泪再次滑落。
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她失去了全世界,却又在这个叫林渔的人身上,找回了活下去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