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持续了两天。
江婉不再去图书馆,也不再等林渔一起吃饭。她把时间都泡在了通宵自习室,用成堆的习题册把自己埋起来,好像只要足够忙,就能忽略心里那个空荡荡的窟窿。
林渔也没来找她。
直到周三的晚上,下起了入春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江婉从自习室出来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雨幕像是一堵厚重的墙,把整个世界隔绝在外。她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瑟瑟发抖。
正当她准备冲进雨里时,一把熟悉的黑伞撑在了她头顶。
林渔就站在她身侧,穿着那件黑色的冲锋衣,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前。她没说话,只是把伞柄往江婉手里塞了塞。
“我不饿。”江婉别开脸,声音闷闷的。
“随你。”林渔也没劝,只是把伞往她那边倾斜了更多,自己大半个肩膀露在雨里。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雨声嘈杂,却盖不住心里的声音。
到了宿舍楼下,江婉把伞还给林渔,低着头想上楼。
“江婉。”林渔叫住了她。
江婉顿住脚步,没回头。
“我小时候,我爸生意失败,家里欠了一屁股债。”林渔的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有些飘忽,“那时候我连买一支好钢笔的钱都没有,每天看着同学吃进口巧克力,我也馋。但我从来不敢要。”
江婉转过身,惊讶地看着她。
林渔靠在湿漉漉的墙上,眼神有些恍惚:“后来我拼命学画画,拿奖,做家教,就是为了证明我不比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差。所以我懂那种感觉,懂那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连爱人都觉得配不上的感觉。”
雨还在下,顺着林渔的下巴滴落。
“但我告诉你江婉,”林渔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林渔看上的人,哪怕是乞丐,也是这世上最干净的乞丐。贫穷不是你的错,更不是你需要为此感到羞耻的理由。”
江婉的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
“我不需要你养我。”江婉哽咽着说,“我想和你并肩。”
“好。”林渔笑了,那笑容比雨夜里的路灯还要温暖,“那我们就先并肩去吃碗面。我饿了,你请客。”
“啊?”
“不是说好,以后你请我吃阳春面吗?”林渔伸手,轻轻擦掉江婉脸上的雨水,“走吧,小同桌。再不去,老板要关门了。”
巷子深处的那家面馆还亮着灯。
两碗热腾腾的阳春面端上来,清汤上飘着几颗葱花,朴素得不能再朴素。
林渔把那碗加了荷包蛋的推到江婉面前:“吃吧。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富家餐’了。”
江婉看着那碗面,突然觉得,那些昂贵牛排带来的压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拿起筷子,轻轻碰了碰林渔的碗:“林渔。”
“嗯?”
“下次,我一定请你吃得起牛排。”
林渔夹起面条,吹了吹,塞进嘴里:“行啊。那我就等着破产咯。”
热气腾腾的面汤氤氲了视线。
在这个不到十平米的小面馆里,江婉终于明白,真正的爱情不是云端上的仰望,而是烟火里的相伴。
一碗阳春面的距离,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