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美术馆的建筑展,人比想象中多。
江婉跟在林渔身后,看着她熟练地和策展人握手,听着她用流利的术语点评那些钢结构和光影布局,突然觉得她们之间似乎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林渔是优秀的、耀眼的,是站在金字塔尖的人。而她江婉,还需要为了几百块的生活费掉眼泪,还需要担心家里的责骂。
这种落差感,在看完展览后的晚餐桌上爆发了。
餐厅是林渔选的,一家装修精致的西餐厅。江婉看着菜单上三位数的牛排价格,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别看价格,点你想吃的。”林渔把菜单推到她面前,眼神里满是纵容。
“我……我不饿。”江婉把菜单推回去,声音很小,“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路边摊就行。”
林渔放下刀叉,金属碰撞瓷盘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脆。
“江婉。”林渔叫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你在怕什么?”
“我没怕。”江婉咬着嘴唇,“我就是觉得……太贵了。”
“贵?”林渔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却让江婉更难受了,“江婉,我在你眼里,是连一顿饭都请不起的人吗?”
“不是的!”江婉急了,眼眶发红,“林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不想总是花你的钱。我家里条件不好,我配不上……”
“闭嘴。”
林渔打断她,眼神冷了下来。
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
林渔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直接拿过账单走向收银台。回来时,她一把拉起江婉的手腕,力气大得有些吓人。
“跟我出来。”
林渔拽着江婉,一路走回春桥。
此时已是黄昏,春桥上的紫藤虽然没有开花,但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风很大,吹乱了江婉的头发,也吹干了她眼角的泪。
林渔松开手,转过身看着她。
“江婉,你听好了。”林渔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抖,但每一个字都砸在江婉心上,“我喜欢的不是㯖里斯学院的江婉,不是那个成绩优异的江婉,更不是那个家里有钱的江婉。”
“我喜欢的是那个在春桥下躲雨、把伞还给我时手在发抖的江婉;是那个连自行车都不会骑、摔得满身泥的江婉;是那个为了五百块钱躲在画室里哭的江婉。”
林渔一步步逼近,把江婉逼到桥栏边,双手撑在她两侧的栏杆上,把她圈在怀里。
“你不需要配得上谁。”林渔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是你,江婉。只有你。”
江婉的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林渔低下头,轻轻吻掉她的眼泪,咸涩的液体在唇齿间化开。
“我不需要你回报我什么。”林渔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放柔了,“我只想让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春桥这头有我,另一头也有我。你只要走过去就行了。”
江婉再也忍不住,扑进林渔怀里,紧紧抱住她。
在这个人来人往的春桥上,在那些或好奇或包容的目光中,江婉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林渔。”
“嗯?”
“我们以后,也要一直这样牵着手过桥。”
林渔笑了,握紧她的手,十指交叉,不留一丝缝隙。
“好。一直,一直。”
夕阳落下,路灯亮起。
两道长长的影子在春桥上交叠,延伸向看不见尽头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