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绣局一行人狼狈离去之后,司针局终于彻底清净。
方才那场正统与俗风的对峙,看似只是宫中小小技艺之争,实则是晚唐百年国风正邪的一次正面交锋。
浮华退让,正统立身。
俗艺俯首,古法归宗。
两名宫人收拾工坊残局,心境早已截然不同。从前她们只觉守古艰难、与世相悖,今日之后,她们终于彻悟——不是正统过时,是时代跑偏。
沈绾立于山河巨绣之前,眸光沉静远眺。
矫正市井俗风、压制宫廷浮艳,终究只是治标。
想要真正扶正一朝国风、稳住大唐文脉根基,必须直击礼制源头。
而太庙,便是一朝礼制的根,万世国风的源。
太庙承天地祭祀、祖宗仪轨、王朝国运,是整座大唐最庄重、最不可亵渎的圣地。太庙的纹样、配色、制式、章法,代表着一朝最高规格的正统国风。
太庙正则天下正,太庙歪则天下歪。
可历经百年乱世,晚唐太庙早已礼制残缺,仪轨破败。
连年战火耗损国库,权臣轻礼、帝王疏祭,太庙诸多礼制锦幅年久失修、破损残缺。更可怕的是,代代匠人技艺畸变,修补太庙锦幅之时,皆以俗艳补正统、以浮华替端庄、以错乱替规整。
日积月累,大唐最核心的礼制圣地,国风早已悄然走偏。
【主线高阶任务触发:修复太庙全套礼制供奉锦幅。】
【任务立意:扶正王朝礼制根基,矫正晚唐官方国风,重塑盛世庄严气象。】
【任务权重:本卷核心文脉修复节点,直接影响盛唐气运留存。】
系统提示庄严肃穆,落于识海。
沈绾心底了然。
司针局一己正统,只能改一隅。
太庙礼制重归正统,方能镇天下风气。
当日午后,宫中传下礼部文书,令司针局入宫修缮太庙破损礼锦。
往年此差事皆是尚绣局优先,只因他们绣品花哨喜庆、迎合世俗,礼部官吏早已习惯以“好看”为标准,全然忘了太庙需“庄重、端正、威严、沉穆”的礼制本义。
可经昨日一事,尚绣局技艺遭正统碾压,再无颜面执掌太庙礼制。
这份关乎王朝根本的重任,顺理成章落回真正的正统司针局手中。
暮色未至,沈绾携两名宫人,携古线御材,入太庙禁地。
一踏入太庙院落,满目颓败萧瑟扑面而来。
古柏沉郁,殿宇苍老,朱漆褪色,檐角威仪残缺。
大殿之内,数十幅悬挂百年的礼制锦幅,或纹样歪斜、或色彩艳杂、或章法错乱、或边角残破。本该端正沉穆的祭天纹、祭祖纹、国运纹,被一代代俗匠修补得轻浮花哨、不伦不类。
堂堂大唐太庙,处处是市井浮华的痕迹,全无盛世泱泱庄严。
值守太庙的礼官见来人是沈绾,神色带着几分迟疑与观望。
近日宫中风波他们略有耳闻,只是百年俗风入骨,众人早已根深蒂固,并不相信一个年轻女官能逆转百年礼制错局。
“太庙礼制非同寻常,容不得新意、容不得花哨、容不得擅自改动。女官修缮之时,照旧补旧即可,切勿自作主张。”礼官出言警示,语气暗含不信任。
在他们眼中,旧即便错,亦是旧制。
俗即便歪,亦是成规。
这便是晚唐最大的悲哀——人人守错、人人习歪、人人以畸变当正统。
沈绾微微颔首,不辩不争,只淡淡一语:
“旧错不除,正统不生。”
“礼制歪斜,需正本清源,而非错上加错。”
礼官蹙眉,只当她年少轻狂,不再多言,静立一旁观望,只待看结果。
沈绾不再多言,移步殿中,直面满殿残破错杂的礼制锦幅。
她抬手,逐一检视。
祭天纹配色艳杂,失天地肃穆;
祖祀纹纹样繁乱,失祖宗端庄;
国运纹线条轻浮,失王朝沉雄;
山河纹边界错乱,失疆域规整。
百年积错,层层叠加,大唐太庙正统威仪,早已名存实亡。
“全部卸下,尽数重绣。”
沈绾一声令下,沉静坚定。
两名宫人即刻上前,小心翼翼取下所有残缺旧锦。
百年错艺,今日尽数清零。
太庙歪风,今日彻底拔除。
沈绾择太庙御用沉锦,取五方正色古线,执盛唐礼制针法,开篇重绣太庙十二正统祭纹。
太庙纹样,不求华美,唯求合礼。
不求夺目,唯求堂堂。
第一纹,祭天居正,取天道清朗。
第二纹,祀祖守根,承血脉绵长。
第三纹,山河归界,定疆域安定。
第四纹,日月高悬,立帝王正道。
一针一礼,一线一规,一纹一制。
她摒弃晚唐一切艳色、杂色、浮色,只用盛唐太庙专属的玄、赭、苍、素、金五方正色。
褪去所有堆砌繁冗,回归礼制极简大气。
天光移动,殿内静得只剩银针走线的细微声响。
礼官立于一侧,从最初的淡漠观望,渐渐变成怔然凝视,最后满脸震撼、身心肃然。
他看着锦面一点点褪去俗艳浮华,生出久违的端庄肃穆。
那不是技艺好看与否的变化。
那是消逝百年的大唐庙堂正气,重新现世。
三日昼夜不息,十二幅太庙核心礼制锦幅,尽数修复圆满。
当崭新正统的礼制锦幅一一高悬太庙殿宇之时。
整座大殿气象骤变。
浊气散尽,清风自生。
浮华尽褪,庄严自来。
端正、沉穆、恢弘、堂堂。
百年歪斜的礼制一朝归正,百年畸变的国风一朝复初。
【太庙礼制根基修复完成!】
【晚唐官方审美全面矫正!】
【盛唐泱泱盛世气象,重新扎根王朝正统!】
礼官久久立在殿中,望着满堂庄严肃穆的礼制锦绣,心神震颤,久久无法回神。
他为官数十年,日日守太庙、观旧锦,从未有一刻如今日这般,真切感受到——大唐,曾有何等顶天立地的大国威仪。
他转身面向沈绾,深深躬身,肃然长礼。
“女官以一己之力,扶正太庙百年错礼,复盛唐万世庄严。”
“自此,庙堂有正仪,王朝有正气,天下有正风。”
沈绾立于满堂正统锦绣之间,目光穿过殿宇飞檐,望向苍茫天际。
太庙已正,礼制已归。
盛唐泱泱风骨,自此不再是孤存于司针局的一隅微光。
而是——入庙堂、归正统、定国风、镇天下。
乱世虽暗,终有堂堂正气永存。
晚唐虽倾,盛世风骨万古不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