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江澄开口叫了“奶奶”,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
他本来就会说话,只是懒得开口。如今开了头,便也不再憋着,只是依旧嘴硬,别人让他叫,他偏不叫,非得等没人注意的时候,才轻轻蹦出两个字。
早上苏晚晴给他穿衣服,他看着妈妈温柔的侧脸,会小声叫一句“妈妈”。等苏晚晴惊喜地低头看他,他又立刻别过脸,假装看窗外的鸟。
江振邦晨练回来,他坐在婴儿车里,看着爷爷打太极的身影,会含糊地喊一声“爷爷”。老爷子听见了,表面不动声色,打完一套拳,转身就去书房把珍藏的墨锭拿出来,说要留给孙子以后练字用。
江屿下班回家,他会坐在玄关的小椅子上,等大哥换鞋的时候,轻轻叫一声“大哥”。冰山似的江副总,当场就僵住了,耳朵尖悄悄泛红,第二天就给江澄带回了一整套定制的木质小兵器。
最惨的是江寻。
他天天追在江澄屁股后面,“弟弟叫二哥”“快叫二哥”,喊得口干舌燥,江澄就是不搭理他。气得江寻蹲在床边鼓着脸,说弟弟偏心。
直到有一次,江寻为了给他捡滚到沙发底下的皮球,磕到了额头,红了一大片。江澄看着他额头上的红印,沉默了半天,才小声叫了一句“二哥”。
江寻瞬间就不疼了,蹦得老高,跑去跟全家人炫耀:“弟弟叫我二哥了!弟弟先叫的我!比大哥还早!”
江屿在旁边冷冷瞥了他一眼:“上周阿澄就叫过我了。”
江寻:“……”
日子就在这样热热闹闹的拌嘴和温柔里,一天天过去。
这天夜里,江澄有点睡不着。
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霜。他想起前世的很多事,想起莲花坞的月夜,想起观音庙的雪,想起临终前那场永不停歇的雨。
正出神,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是沈清如。她怕江澄踢被子,每晚都要起来看两三次。
老太太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借着月光,给江澄掖了掖被角,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没着凉,才准备转身离开。
“奶奶。”
一声细细的、软软的呼唤,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沈清如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月光里,小团子睁着眼睛,正看着她,眼神清澈,没有了白日里的傲娇和别扭,只剩下安安静静的依赖。
“哎,奶奶在呢。”沈清如走回去,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被子,“怎么醒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江澄摇摇头。
他只是……想叫一声。
“睡吧,奶奶陪着你。”沈清如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江澄点点头,闭上眼睛。
沈清如坐在床边,轻轻哼着小调,拍着他的背,直到他呼吸均匀,彻底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江澄其实没睡着。
他听着奶奶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心里安安稳稳的。
前尘的孤寒,好像都在这一声声温柔的呼唤里,慢慢融化了。
他有奶奶,有爷爷,有爸妈,有哥哥们。
他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江澄往被子里缩了缩,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沉沉睡去。
软语声声,岁岁安暖。
这就是他的今生,他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