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那晚之后,所有人都睡得格外沉。
海风和炭火的气味还残留在发梢和衣领上,连梦里都是海浪拍岸的声响。第二天清晨,阳光再次穿过云层洒进房间的时候,已经是返程的日子了。
爱丽丝醒得比闹钟还早。
她侧躺在床上,看着落地窗外那片蓝得几乎透明的海,心里泛起一层淡淡的、说不清的怅然。三天两夜的团建,比想象中短,比想象中更让人舍不得。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小回忆揉着眼睛从被窝里钻出来,头发睡得乱蓬蓬的,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爱丽丝姐姐……我们是不是要走了?"
爱丽丝翻身坐起来,伸手帮她理了理头发:"嗯,下午回去。舍不得吗?"
小回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扑进爱丽丝怀里闷闷地说:"但是回去也可以见到姐姐!还有奥菲!"
爱丽丝被这句话戳得心口一软,轻轻搂住她:"对,回去也可以见到。"
梅丽已经在洗手间洗漱了,出来的时候眼底有浅浅的笑意。"你们两个快点收拾,待会儿下楼去吃早饭。”
小回忆立刻跳下床:"我要吃华夫饼!"
爱丽丝笑着跟上去,顺手拿起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未读消息静静躺在通知栏里。
是奥尔菲斯。
【早安。楼下等你,华夫饼要不要帮你要一份?】
爱丽丝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几秒,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她打字回过去:
【好,帮回忆也要一份,我们马上下来。】
对面秒回:【两份华夫饼,一杯白咖啡,一杯热牛奶。】
梅丽从她身后经过,余光瞥见了手机屏幕,没说话,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自助餐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诺顿顶着一头乱发,正往吐司上抹草莓酱,旁边弗雷德里克依旧是那副干净清爽的样子,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和一本翻开的杂志——和所有人颓懒的返程状态格格不入。
"你昨天不是说今天要睡到十点吗?"诺顿打了个哈欠,含糊地问。
弗雷德里克翻了一页杂志:"醒了。"
"你就不能多躺会儿?"
"躺久了腰疼。"
诺顿白了他一眼,懒得再问。
安德鲁和卢卡坐在靠窗的角落。卢卡吃得正欢,忽然抬头,发现安德鲁在看他。
"你看我干嘛?"
安德鲁收回目光,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燕麦粥,语气平淡:"怕你噎着。"
"我吃饭很斯文的好吗!"
话音刚落,卢卡就被嘴里的煎蛋呛了一下,猛地咳了两声。安德鲁一句话没说,默默把水杯推到他手边。卢卡红着脸灌了两口水,再抬头时,安德鲁已经低头喝粥了,但嘴角那个弧度,卢卡看得清清楚楚。
"……你是不是在偷笑!"
"没有。"
"你明明就——"
"燕麦粥要凉了。"
爱丽丝牵着回忆走进餐厅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靠窗的卡座上,两杯冒着热气的饮品和一个盘子,盘子里是两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华夫饼,旁边还配了一小碟奶油和新鲜蓝莓。
奥尔菲斯坐在对面,正在翻手机,抬头看见她时,很自然地笑起来。
"这边。"
爱丽丝走过去坐下,小回忆乖乖地坐到旁边,看见华夫饼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哇!奥菲你帮我拿好啦!"
奥尔菲斯揉了揉她的头顶:"嗯,趁热吃。"
爱丽丝端起那杯咖啡,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温热而踏实。
艾格难得没有在画本上画画,而是举着手机跟约瑟夫、维克多凑在一起自拍。约瑟夫嫌弃角度不好,重新架了三次机位,拍到最后艾格已经笑僵了,但照片里每个人的表情都真实而鲜活。
裘克吃完最后一碗粥,站起来拍了拍肚子,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句:"一个小时后发车啊!各回各房间收拾东西!别落下东西!"
人群呼啦一下散开。
爱丽丝牵着回忆回到房间,开始收拾行李。梅丽动作利索,不到十分钟就把自己那包东西整理得井井有条,然后靠在窗边看海,留出空间给爱丽丝慢慢叠衣服。
小回忆自己在旁边玩贝壳,把沙滩上捡来的那些贝壳一枚一枚从口袋里掏出来,排成一排放在床头柜上,认真得像在做一件大事。
爱丽丝叠着衣服,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的海。那片蓝得温柔的海面在晨光里泛着粼粼波光,潮水正一点一点涨起来,漫过昨晚他们烧烤时坐过的沙滩。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奥尔菲斯。
【大巴座位我帮你和回忆留了前排靠窗的位置,晕车的话我带了薄荷糖。】
爱丽丝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只回了一个字:
【好。】
她没说的是——她其实不晕车。但既然他记得,那就让他记着吧。
返程的大巴上,气氛和来的时候不太一样。
来的时候是兴奋的喧闹,从上车开始就有人嚷嚷着要唱歌、要打牌。回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许多,有人戴着耳机望着窗外发呆,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还有人已经睡着了——诺顿的头歪在弗雷德里克的肩膀上,嘴边挂着一丝可疑的水光。
爱丽丝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小回忆坐在她旁边,系好安全带之后没到五分钟就睡着了,小小的脑袋往爱丽丝胳膊上靠,呼吸均匀绵长。奥尔菲斯坐在过道另一侧,中间隔了一个空座,但他没有坐过去,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大巴驶离海边的公路,拐进蜿蜒的山路。窗外的大海越来越远,渐渐变成一条细细的蓝线镶嵌在天边。
爱丽丝看着那条蓝线慢慢变窄、变淡,直到彻底被山峦遮住。
她收回目光的时候,不经意往过道那边看了一眼。
奥尔菲斯正看着她。
目光相接的一瞬,他轻轻笑了一下,然后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隔着过道递过来。
"给。"
爱丽丝愣了一下,低头接过来。糖纸是浅绿色的,在午后的光线里微微反着光。
她剥开糖纸含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在舌尖散开,带着一丝很淡的甜。
大巴在山路上拐了一个弯,阳光从另一侧车窗涌进来,落在两个相邻的座位上。
爱丽丝偏过头,靠着车窗,指尖轻轻捏着那张浅绿色的糖纸,嘴角弯起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
大巴继续向前驶去。海越来越远,城市越来越近。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那个夏天的海边,悄悄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