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集

雨停后的第二天，天彻底放晴了。

清晨的海面平静如洗，昨晚被雨水冲刷过的天空蓝得透亮，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泥土和草木气息，混着海风，格外清爽。"今天天气好，晚上海边烧烤，我已经跟酒店借好炉子和炭了，谁都不许缺席啊！"爱丽丝坐在靠窗的位置，晨光落在她侧脸，她正用小勺慢慢搅着碗里的粥，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奥尔菲斯隔着几张桌子的距离，目光不经意掠过去，正好撞上她抬眼的瞬间。

两人视线短暂相接。

爱丽丝弯了弯眉眼，低头继续喝粥。奥尔菲斯耳根微微发热，收回目光，假装在研究桌面上的一粒米。诺顿咬着筷子，胳膊肘捅了捅弗雷德里克："刚才看见没？"

弗雷德里克正在用手机查烧烤酱配方，头都没抬："看见了。"

"你看见了？！你明明在看手机！"

"眼睛余光够用。"

奥尔菲斯在后院帮着裘克搭烧烤架，但心思显然不在铁架和炭网上——目光时不时飘向酒店门口的方向。

诺顿蹲在旁边串香菇，幽幽来了一句："人在那边，心已经跟着采购车飞走了。"

奥尔菲斯面不改色："你香菇串歪了。"弗雷德里克端着一盆洗好的青椒走过来："心飞走的人，眼里什么都歪。"

奥尔菲斯终于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你们两个今天能不能去找点别的事干？"

"不能。"

下午三点多，采购的车回来了。

后备箱塞满了塑料袋，牛肉、鸡翅、五花肉、虾、鱿鱼、玉米、青椒、香菇、年糕片，还有两大箱冰饮料。艾玛和薇拉一人拎着几袋往厨房送，爱丽丝落在最后，怀里抱着一袋沉甸甸的柠檬，走得有些吃力。奥尔菲斯几乎是下意识地迎了上去。

"我来吧。"

他伸手去接那袋柠檬，指尖不经意擦过爱丽丝的手背。两个人都顿了一瞬。

爱丽丝没有躲，顺势把袋子递给他，轻声说："买了挺多的，怕不够喝。"

"够了。"奥尔菲斯低头看了一眼袋子，又抬眼看向她，声音温和，"你手都勒红了。"

爱丽丝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被塑料袋勒出的浅浅红痕，耳根微红："没事，一会儿就好了。"傍晚六点，潮水退到最远处，露出一整片宽阔平坦的湿沙滩。

烧烤架被架在沙滩与后院平台交界的地方，裘克负责生火，炭块在铁网下烧得通红，噼啪溅起细碎火星。长桌铺上了格子桌布，摆满了腌制好的肉串和蔬菜盘，冰桶里的饮料冒着凉丝丝的白气。

所有人换上了宽松舒适的衣服，拖鞋踩在沙子里，脸上都是松弛的笑意。小回忆光着脚在沙滩上跑来跑去，手里举着一串还没烤的生香菇到处炫耀："你看你看！我串的！"

裘克随便找了个理由 ，支走了一直在他旁边用一种奇怪，眼神盯着自己的卢卡："你先去把我那盘腌好的鸡翅端过来！"

卢卡跑开的时候差点撞上端着饮料走过来的安德鲁。安德鲁稳稳地侧身避开，顺手扶了一下卢卡的肩膀："看路。"

"知道啦知道啦——"

安德鲁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把饮料放在桌上。桌上已经摆好了他提前拿来的几瓶防晒喷雾，他拿起一瓶，不动声色地揣回口袋里。

过了几分钟，卢卡端着一大盘鸡翅回来，正要往烤架边挤，被安德鲁一把拉住了手腕。

"先涂防晒。"

卢卡瞪大眼睛："我马上就回来涂！"

"现在。"

安德鲁从口袋里掏出那瓶防晒喷雾，对着卢卡露在外面的胳膊和小腿"呲呲"喷了两下，然后用手掌抹开。动作行云流水，表情波澜不惊，仿佛在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旁边的长桌上，诺顿手里的烤玉米差点掉进沙子里。

"弗雷德！你看见没？！"

弗雷德里克正在慢悠悠地往一片年糕上刷酱，闻言眼皮都没抬："看见了。你玉米要掉了。"

“我靠，你早说啊！！”

海风温柔，炭火噼啪。

爱丽丝坐在长桌的中间位置，面前摆着几串刚烤好的牛肉和鱿鱼，旁边放着一杯加了柠檬片的冰水。她正和梅丽聊着什么，眉眼温柔舒展。

奥尔菲斯端着盘子走过来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爱丽丝旁边有个空位。梅丽的对面也有个空位。

他还没来得及纠结，梅丽已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极其自然地拍了拍身边的空椅子："奥尔菲斯，坐这儿呗，这边凉快。"

爱丽丝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紧。

奥尔菲斯耳尖泛红，道了声谢，在爱丽丝身旁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左右的距离，不算近，但在这张坐满了人的长桌上，这个距离已经足够让某人紧张到手指蜷缩。

诺顿在桌子另一头，用嘴型对弗雷德里克说：梅丽Nb

奥尔菲斯低头，把自己盘里刚烤好的一串虾轻轻放到爱丽丝面前的盘子里

爱丽丝看着那串虾，虾壳烤得微微焦黄，撒着孜然和辣椒粉，还冒着热气。她弯起唇角，轻声道谢，拿起那串虾咬了一口。

奥尔菲斯看着她吃，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笑意。两个人隔着满桌的热闹，谁都没再多说什么。但那种柔软的氛围像潮水一样，从他们身侧无声地溢开

夜色一点一点漫上来，海平线上最后一抹橘红被深蓝吞没，星星开始一颗一颗亮起来。烧烤架上的炭火把周围的脸庞映得温暖明亮，笑声和碰杯声混着海潮声，铺满了整片沙滩。

卢卡终于如愿以偿地站到了烤架旁，但实际操作起来依然手忙脚乱，一串鸡翅被他翻得差点掉进炭堆里。安德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伸手帮他稳住竹签，语气平淡但耐心十足："慢点翻，别急。"

卢卡撇撇嘴："我知道！"

嘴上说着知道，下一次翻面的时候还是笨拙地磕了一下烤架边缘。安德鲁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手，用掌心护住了烤架边沿尖利的铁网，免得他的手被烫到。

晚风里，烧烤的烟火气慢慢飘散。

爱丽丝吃完了盘子里的烤串，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漫天星光。

奥尔菲斯侧过头，看见她放松舒展的侧脸，迟疑了几秒，轻声开口："明天就要回去了。"

"嗯。"爱丽丝轻声应，目光还落在星空上，"有点舍不得。"

"我也是。"

简单三个字，在晚风里格外温柔。

爱丽丝终于偏过头来看他。星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像细碎的银箔，温暖而认真。

她轻轻笑了一下。

"奥菲。"

"嗯？"

那次大火之后，"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其实一直觉得，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奥尔菲斯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收紧。

"但后来，"她继续说，声音慢慢平稳下来，嘴角带着柔软的弧度，"你拍的第一部电影上映的时候，我在片尾字幕里看见了你的名字。"

奥尔菲斯怔住了。

"那部片子很小众，票房很差，"爱丽丝偏头看他，眼底带着温暖的笑意，"但我看了三遍。"

海风在那一刻仿佛停了半秒。

奥尔菲斯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有些哑："……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怕认错人。"爱丽丝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也怕……你早就忘了。"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流淌了几秒。

然后奥尔菲斯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怎么可能忘。"

爱丽丝抬起头，撞进他温柔到几乎灼人的目光里。

"这么多年，"奥尔菲斯看着她，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认真，"我一直在找你。后来……我遇见了回忆，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像小时候的你。我就想，哪怕找不到你，能留一点念想也行。"

他顿了顿。

"但我没想到，你真的会出现在我面前。"

爱丽丝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没有哭。她弯起唇角，笑得温柔又明亮。

"那我来了。"

奥尔菲斯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几乎盛不住，快要溢出来。

远处，诺顿举着一串羊肉串，压低嗓门对弗雷德里克说："怎么突然安静了？那边是不是在说什么？"

弗雷德里克抬眼看了看那一桌的方向，然后收回目光，平静地喝了一口可乐："该说的都说了。"

"你怎么知道？"

"气氛变了。"

"……你能不能有时候不用这么玄学？"

"不能。"

另一头，梅丽抱着已经睡着的小回忆，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越过人群，看见爱丽丝和奥尔菲斯并肩坐着，两个人之间那一拳的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肩膀轻轻靠着肩膀。

梅丽低下头，摸了摸回忆的头发，嘴角的笑意温柔又欣慰。

炭火渐渐烧成了暗红色的余烬，火星在海风里明灭闪烁。

裘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最后一轮了啊！谁还要烤的赶紧来！收摊了！"

艾格和约瑟夫同时冲向烤架。

维克多在旁边笑弯了腰。

卢卡还在笨手笨脚地翻鸡翅，安德鲁站在他旁边，默默帮他调整火候，掌心那道红痕在火光里若隐若现，但他脸上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

海潮还在轻轻拍打着沙滩。

星光洒满了海面，温柔得像一层永远不会落下的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