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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水了。”


“嗯。”
“为什么?”

陈奕恒睁开眼,深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树荫下显得格外深沉。
他看着头顶的树叶,没有看艾拉。

“如果我不放水,你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然后你也会像其他人一样,看我的眼神里多一层恐惧。”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恐惧?”


“所有人都会。”
他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已经被验证了无数次的事实。

“恐惧是本能,本能压过理智,只需要一个瞬间。”
艾拉在他旁边蹲下来,灰色的眼睛看着他。

“你害怕别人害怕你吗?”

陈奕恒终于转头看她。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深水里的一道暗流。

“我不怕别人害怕。”

“我害怕……他们本来可以不害怕的。”
他顿了一下。

“但每一次,他们都会选择害怕。”
艾拉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膝盖在粗糙的石板路上硌得发疼。
树上的叶子被风吹落了几片,旋转着飘下来,落在陈奕恒的膝盖上、肩膀上。
他没有拂掉它们。

“你妈妈是怎么死的?”
他忽然问。
艾拉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死了,庄园被烧了。她把我推出去,门关上了,然后火。”


“你没看到尸体?”
“没有。”

陈奕恒沉默了很久。
他伸手把肩膀上的那片落叶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叶子的边缘已经枯黄卷曲,叶脉清晰得像一张缩小了的地图。

“我也没有见过我父亲。”

“我只知道他是谁。深渊里的魔王。”

“他从未出现过。但我身体里流淌着他的血,所以所有人都当我是他的代言人。”
他把叶子放在地上,让它自己躺在泥土里。

“他们怕的不是我。他们怕的是我代表的那个东西。”
艾拉在他旁边的地上坐下来。
石板很凉,隔着制服裤子都能感觉到那种凉意。
“你不像恶魔。”

她说。
陈奕恒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是一种带着苦涩的、自嘲的弧度。

“恶魔也不都是坏的。”

“就像女巫不都是邪恶的一样。”
他们并肩坐在树下,沉默着。
远处的训练场传来克雷格的喊声和学生的喝彩声,隔着树林和距离,那些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像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奕恒站了起来。
他拿起外套,拍了拍上面的灰,没有穿上,只是搭在手臂上。
他低头看着还坐在地上的艾拉。

“下次实训课,如果分组又是我们,我不会放水了。”
“我也不需要你放水。”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朝小路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月影。”
“嗯?”


“你说你不怕我。”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种不确定的、试探的质感。


“我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他走进树影斑驳的小路深处。
银灰色的背影在光和影的交替中时隐时现,像一个正在淡去的梦境。
艾拉坐在树下,仰头看着头顶的树叶。
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那只从口袋里探出头的纸鹤上。
她伸手摸了摸纸鹤的脑袋。
“他是好人。”

她低声说。
纸鹤当然不会回答。
但她觉得它听懂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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