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营业（下）

不用炒菜的时候，洛安杳就在舞台上唱歌。准备的那些歌单唱完了，她就即兴弹琴，手指在琴键上随意地走，想到哪儿弹到哪儿。有时候弹着弹着会哼出一段没有歌词的旋律，像在跟琴说话。

有一回她即兴了一段，朴书允在后厨挤奶油花的手突然停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似的听了十几秒，直到外面的顾客喊“老板我们的甜品好了吗”她才猛地回过神。

她端着甜品小跑出去，路过舞台的时候看了洛安杳一眼。她没说什么，但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很深的骄傲

大概九点多的时候，一男一女坐在靠窗户的置。男的西装革履但领带松了一半，女生妆很精致但一直在看手机。洛安杳正坐在舞台上弹吉他，扫了他们一眼，手指没停。

这两个人点了一份甜品两杯饮料，女生没怎么吃，男生一直在找话题。洛安杳弹完两首歌，从舞台上下来，走到吧台后面开始做特调奶昔。做了两杯。她把奶昔装进外带杯，封好口，装进袋子，走到那桌旁边。

女生抬起头，愣了一下：“啊？小妹妹，我们没点啊。”

洛安杳把袋子轻轻放在桌上，嘴角的弧度很淡很淡

女生转头看对面的男生，表情从茫然变成惊喜。男生本人只愣了不到一秒——不到一秒，他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面前这个瘦瘦的小女孩在给他递助攻。他马上接过话，笑着挠了挠头：“是，我都让这个妹妹别说出来了，你看看——”

女生接过奶昔，低头笑了一下，再抬头的时候看男生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男生趁热打铁：“你喜欢这个地方吗？喜欢咱们就办个卡，以后经常来。”

女生点了点头。

洛安杳已经悄悄退到吧台边了。她伸出两根手指，不动声色地怼了怼朴书允的胳膊。朴书允还端着托盘傻站着，被怼了一下才猛地反应过来，飞快地掏出记录本走过去

“先充五百吧。”

朴书允把本子和笔递过去让他写名字和联系方式，一边登记一边说

等这对男女走出店门，朴书允把记录本往吧台上一放，一把拉住洛安杳的胳膊

朴书允给她比了一个大拇指，比完还嫌不够，把另一只手的大拇指也竖起来了

洛安杳低下头笑了笑。这个笑不一样。不是开心的笑，不是害羞的笑，嘴角的弧度是弯上去了，但眼睛里没什么光，是自己对自己微微哂了一下的那种笑。

她在福利院待了那么多年，察言观色不是天赋，是活命的本事。看一个人的眼神、站姿、手的动作，判断他是好意还是恶意，是危险还是安全——这些东西早就刻进她的骨子里了。看出来一个男生在追女生，实在不算什么大事。

朴书允看出了这个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她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摸了摸洛安杳的头，手指在她的发间轻轻顺了两下

洛安杳点了点头，把那个自嘲的笑收回去，重新变回了那个淡淡的洛安杳。但朴书允摸她头的那一刻，她的睫毛很低很低地垂了下去，像是在忍什么。

办卡这件事，像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一个人办了，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到晚上十点半关门的时候，朴书允翻开记录本数了两遍，然后抬头看洛安杳，表情像是中了彩票。

洛安杳正在擦吧台，闻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但擦了两下她又停了一下，嘴角往上翘了那么一点点。

关了店门，朴书允把装钱的铁盒子往吧台上一倒，纸币硬币哗啦啦铺了一桌。她一边数一边乐，数到一半忘了数到多少了又重新数，来来回回折腾了三遍，终于算出了一个让她笑得合不拢嘴的数字。

洛安杳在旁边收拾桌椅、洗杯子、擦舞台。她的动作还是那个节奏，不快不慢，但今天多了一个小动作——她把今天客人留下的意见纸一张一张地看完了，看的时候嘴角一直是翘着的。

朴书允把吧台椅拉出来，拍了拍。

洛安杳放下抹布，坐过去。朴书允没有马上说钱的事，而是把手里的钞票先放到一边，两只手交叠放在吧台上，认真地看着她，表情不是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的轻松，是正经的、思考了很久的郑重。

洛安杳皱了皱眉，她已经预感到朴书允要说什么了，张嘴就想打断。

朴书允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这个轴孩子会是这个反应。她也不急，换了个坐姿，掰着手指头给她算账

洛安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朴书允直接用手指指着她，眯起眼睛，发动了她那招牌式的“欧尼要生气了”眼神攻击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洛安杳先垂下眼睛，像是在脑子里把账从头到尾算了一遍，然后又抬起眼睛看了看朴书允。朴书允的表情写满了“我认真的”，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洛安杳沉默了一瞬。朴书允看到她放在吧台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节有些发白。然后她把手收回去，低下头，声音轻到几乎被窗外偶尔经过的车声盖住。

朴书允站起来绕过吧台，从后面一把抱住她的肩膀，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使劲蹭了蹭。

洛安杳被她搂得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头发被她的下巴蹭得乱七八糟。她没有挣开，也没有说话。但她把吧台上那张记录着六张办卡的本子拿过来，很小心地，放进了吧台抽屉最里面那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