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营业（上）

第二天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洛安杳和朴书允已经站在菜市场门口了。

洛安杳走在前面，手里攥着一张写满字的清单，步子又快又准。朴书允跟在后面，推着一辆从菜市场门口借来的破旧小推车，车轮子歪歪扭扭地嘎吱响。

她们从菜市场这头杀到那头，白菜、卷心菜、鸡胸肉、五花肉、面粉、淀粉、鸡蛋——洛安杳每往推车里扔一样东西，朴书允就在清单上划掉一行。

于是俩人又拐去二手家电区，淘了一个半新的小烤箱和一个大铁锅，锅大得能装下一个半的脑袋。

回去的时候，俩人的造型是这样的：朴书允推着小推车，车上的东西堆得比她还高，最上面搁着那口大铁锅，走两步就哐当晃一下；洛安杳左手拎着三袋菜右手抱着烤箱，背上还背了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里面塞满了面粉袋。七月的天又热又闷，空气湿得像能拧出水来，走了没几步俩人的衣服就黏在身上了。

就这样来来回回搬了四趟。最后一趟的时候，朴书允瘫在店门口的台阶上，两条胳膊垂着，整个人像一只被太阳晒化了的冰淇淋。洛安杳站在旁边，额头上挂着汗珠，但脊背还是直的，只是呼吸比平时重了一点。

朴书允发出一声哀嚎。

傍晚的时候，Aster Falls门口立起了一块宣传牌。海报是洛安杳昨晚连夜画的——她没有电脑也不会用什么设计软件，但她的手拿起笔来比什么都稳。

纯黑的底，银色的线条勾出蓝星花的轮廓，下面用中文和韩文并排写着新品菜单。最显眼的位置，一行大字：新店开业优惠——首次到店赠送一杯鲜榨果汁+一个手工蛋挞，下次带朋友来享八折。

朴书允第一次看到那张海报的时候，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傍晚六点，合井洞这条街最热闹的时候。下班的白领、放学的学生、手挽手散步的情侣，人潮从地铁站涌出来，沿着街道慢慢散开。

洛安杳把电子琴架在店门口，朴书允抱着吉他坐在旁边的台阶上，两个人对视一眼，朴书允拨下了第一个和弦。

洛安杳开口的那一瞬间，路过的行人有一个停下来了。然后是两个。然后是五个。

还没唱到半首歌，Aster Falls门口已经围了一小圈人。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歪着头想看清这个唱歌的女孩长什么样，有人已经越过人群探头往店里面看——暖黄色的灯光、复古的唱片墙、吧台上方那一串小灯一闪一闪的，看起来确实跟这条街上其他店不太一样。

朴书允趁间奏的时候站起来，扬起她那招牌式的开朗笑容

人群里有人犹豫了两秒，推门进去了。一个人进去了，就有第二个探头探脑地跟上。

洛安杳一边唱一边用余光扫了一眼店里面，看到朴书允已经忙着招呼客人了，她微微侧过头，趁换气的空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朴书允犹豫了一下，把吉他靠在电子琴旁边

洛安杳一个人站在门口，脚边是电子琴，怀里换上了吉他。她没有停，一首接一首地唱，从在韩国很火的中文歌唱到英文歌，再从英文歌唱到她仅会的那几首韩文歌。

她的声音不挑语言——路过的人不一定听得懂歌词，但她的嗓子会替她说话，每一个尾音都像是带了钩子，把人勾住了就想听下一句。

等她收了吉他抱着电子琴走进店里的时候，整个人顿了一下。

一楼坐满了。二楼隐隐约约也能听到人声。暖黄色的灯光下面，每张桌子上都摆着杯子，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翻菜单，有人举着手机拍甜品。

朴书允端着两杯果汁从她面前小跑着经过，脸上带着忙疯了但很开心的笑。

洛安杳把电子琴在舞台上摆好，走到吧台边，探头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朴书允把两杯果汁往托盘上一放，回头冲她眨了眨眼

说完人就端着托盘一溜烟上了楼。

洛安杳扎进吧台后面的小厨房。这个小厨房是她俩昨晚连夜现弄出来的——本来清吧是没有厨房的，洛安杳在吧台后面的天花板上打了半圈孔，装了一条弧形滑道，挂上帘子，愣是在吧台角落隔出了一个小小的操作间。

帘子是今早临时去买的，浅灰色的，跟整体装修还算搭。朴书允一边挂帘子一边感叹

洛安杳掀起帘子钻进去，打开炉灶的火，锅烧热、倒油、下料，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第一张单子是一盘辣炒大头菜和一盘宫保鸡丁，她单手颠勺的时候帘子外面有人喊了一声“老板这个甜品超好吃”，她嘴角弯了一下，把炒好的菜扒拉出锅，端起两盘菜掀帘子出去。

菜上了桌，朴书允紧跟着把两碗米饭也端上来，笑着对那桌的两个女生说

两个女生夹了一筷子宫保鸡丁，眼睛瞪圆了，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开始飞速在意见纸上写字。后来朴书允去收盘子的时候瞄了一眼，上面写的是：“好吃到想哭，老板你们家厨子能嫁给我吗。”

朴书允看完笑得趴在吧台上，把纸条递给洛安杳看。洛安杳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把纸条翻过去扣在桌上。但朴书允看到了——她转身的时候耳朵尖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