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房间里,行军床边摊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有中文有韩语还有几个英文单词,画了几个圈,圈和圈之间连着线,看起来像一张不太专业的思维导图。
我捋了一下

洛安杳在纸前面坐下来,手指点了点最上面的那个圈
清吧,主要就三样——装修氛围、驻唱和舞台、吃喝。

第一样我们不差

这个装修,附近一条街都找不到第二家

年轻人和工作压力大的中年人会很吃这个,而且都是有消费能力的

我在装修的时候特意分了两个主题——靠舞台近的区域氛围感最强,往外扩一圈就偏轻松一点,适合聊天

不同的人来都能找到自己舒服的位置。

朴书允盘腿坐在行军床上,看着洛安杳指着那张纸一句一句地说,条理清晰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更像是某个小型创业公司的产品经理在给投资人做汇报。
那现在要解决的就是后面两个——舞台和吃喝

舞台的问题是,来的客人都点韩文歌,这是我不擅长的语种。

短期之内不可能学会所有韩文歌,因为你不知道客人会点什么

朴书允使劲点头。两个人陷入了沉默,各自想各自的办法。洛安杳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纸上画圈。圈画了四五个,她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欧尼


嗯?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


仁川港口?

怎么了?
那天你在路边免费弹唱,有好多人停下来听

我们也可以这样

不用等顾客进来点歌——我们主动出去唱

这比发传单有说服力

朴书允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脑子像被按了开关,画面一幅幅跳出来——店门口,傍晚,洛安杳抱着吉他往那儿一站,开口唱歌。都不用想就知道会是什么效果。
这小山竹的嗓子,听过的没有不被镇住的。语言重要吗?重要。但音乐这种东西,就算你听不懂歌词,旋律和声音本身就能穿过语言的墙。
其实我们一直都处于一个被动状态

可如果这样那我们就是主动方,让顾客被动的接受这些,自然这个短期的问题就解决了


这个好!

就这么干!

那吃喝呢?
调酒可以慢慢练。现在的问题是短时间内做不出好喝的调酒,那就换个思路

可以先做鲜榨果汁、简单的饮料,加上果盘,然后再加一些饭菜


那我还可以做小甜点呢
那我来做正餐


你会做饭啊
嗯

我来做中餐


就是那种——鱼香肉丝、宫保鸡丁、麻婆豆腐——那种中餐?!
对


哇——
朴书允从行军床上一跃而起,抓着洛安杳的肩膀使劲摇了摇

我之前去中国旅游的时候吃过!太好吃了!样式比韩餐多太多了!

小山竹你知不知道——首尔这边的清吧,没有一家有正经吃的,更别提中餐了!

第一家!我们是第一家!
洛安杳被她摇得脑袋前后晃,脸上的表情却比刚才柔和了不少。
说干就干。两个人一人拽了一张纸一支笔,开始列菜单。朴书允负责韩文版,洛安杳负责中文版,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边写一边核对。写到一半朴书允突然说

等等,那如果有外国人来呢
那我再写一份英版的吧

朴书允趴在桌上看着洛安杳低头写英文,一笔一划,字母写得比她自己写的韩文还整齐。她用手撑着下巴,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菜单写完了。歌曲单也定了——有在韩国很火的中文歌,有几首洛安杳拿手的英文歌,再加上几首她会的韩文歌。两个人把吧台清空,朴书允抱着吉他,洛安杳站在电子琴面前,开始一首一首地对谱子。
弹到第三首歌的时候,朴书允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洛安杳。
然后她的手在琴弦上停了。
洛安杳在笑。不是那种嘴角微微动一下的淡笑,是眼睛弯起来的、带着一点点光的、很开心的笑。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跑,音符从她手底下流出来,她低着头看着键盘,但那个笑容是藏不住的——从眉眼的弧度、从微微上扬的下巴、从整个人身上那种难得松弛下来的气息里溢出来。
朴书允认识她快一个月了。见过她冷着脸的样子,见过她警惕的样子,见过她干活干到满脸灰的样子,见过她礼貌又疏离地摇头说“不用”的样子。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笑。
原来她喜欢音乐的时候是这样的——像换了一个人。不是冷漠的、竖起尖刺的洛安杳,是一个十五岁的、在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的洛安杳。
洛安杳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手指从键盘上抬起来,抬头看向朴书允。两个人的目光撞上的一瞬间,洛安杳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了回去,嘴角抿住,眼睛里的光也藏到了睫毛后面,重新变回了那个“什么都淡淡的”洛安杳。

(别扭的小朋友)
她把吉他放在旁边,站起来走到洛安杳面前,伸出手放在她的头顶上,轻轻地揉了揉。洛安杳的头发细软,带着一点点凉,摸起来像某种小动物的绒毛。

小山竹,以后多笑笑吧

真的很好看
洛安杳低着头,手指还搭在琴键上,没动。空气安静了两三秒,朴书允几乎以为她不会回应了。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像猫踩在棉花上一样的——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