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书允看了一眼手机,惊呼一声

都十点多了——我回家还得半个小时,明天一早还得过来

诶呀算了算了,今晚我也住在这吧
行军床够大——其实也不算大,但好在两个人身形都小,挤一挤也能凑合。洛安杳让朴书允睡里面,自己睡外面。她侧着身子,把后背对着朴书允,整个人贴着床边缩成一团,尽量少占地方。
不是因为礼貌,是因为别扭。她不习惯跟人睡在同一张床上,不习惯背后有人,不习惯闭上眼睛之后身边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想事情。想怎么多挣钱,想院长阿姨的死到底从哪里开始查,想她要爬到多高才能有足够的能力去翻出那些被埋掉的真相。
她来这里不只是为了梦想,她也是要往上爬,要站在高处,要让所有欺负过她的人都忌惮她,要给院长阿姨一个交代。
所以她要活着,好好地活着,在这一切完成之前。
她正闭着眼睛想这些,忽然一条腿搭上了她的腿。
洛安杳浑身一激灵,眼睛刷地睁开。下一秒,一双手臂从后面伸过来搂住了她,把她整个人捞进了一个暖乎乎的怀抱里。朴书允的呼吸就在她后颈上,带着一点点牙膏的薄荷味,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

……wuli小山竹,kiyo……

……欧尼会保护好小山竹的……
洛安杳僵在那里,侧过头,用余光看了看靠过来的朴书允。朴书允睡得很熟,嘴巴微微张着,眉头舒展,搂她的力道不算重但很稳,像是在睡梦里也在护着什么东西。
洛安杳把头转回去。在黑暗里,在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时候,她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很轻,很浅,像是冰面上裂了一道细微的纹路,从里面透出一点点热的气。
但她还是没睡着。一整个晚上,她都清醒地睁着眼睛,听窗外的风声,听朴书允均匀的呼吸,听自己心跳的节奏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缓。
她不是不困。只是她还不会——或者说,还不敢——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真正地闭上眼睛。
在福利院那个破旧的小屋里,她一个人睡了很多年。夏天有蟑螂从墙上爬过,冬天有老鼠在角落里窸窸窣窣,床板的缝隙里总有虫子咬她的后背,留下一片又一片的红疙瘩。她不抱怨,因为那就是她的日常。
而现在,没有蟑螂,没有老鼠,后背也没有被虫子咬过的痕迹。
也是。怎么会有比那更差的呢?
………………
早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行军床的床尾。朴书允翻了个身,胳膊从她身上滑下去,嘴里嘟囔了一句

嗯……几点了……
然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洛安杳已经坐起来了,背对着她,正在系项链的扣子。她听到朴书允醒了,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淡淡的。
早

朴书允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忽然眯起眼,盯着洛安杳的脸看了好几秒

你昨晚是不是没睡着
洛安杳没回答,把项链塞进领口。

……算了
朴书允叹了口气,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今晚欧尼给你泡杯热牛奶,那个助眠

你这是什么破体质,比我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