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书允犹豫了一下。她不是没看懂洛安杳脸上那种近乎麻木的平静——那不是不难过,是没有力气也没有人可以让她释放那种难过。但她还是试探地问了一句,声音轻轻的,像是踩在薄冰上

那…………院长阿姨
不在了

没有哭腔,没有红眼眶,没有低头。洛安杳把“不在了”这三个字说得比“天气不错”还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另一个人的事情。然后她继续夹了一口菜,慢慢地嚼,目光落在铁板上滋滋作响的烤肉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朴书允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她在洛安杳对面坐了两秒,忽然站起来,绕过桌子,一屁股坐在洛安杳旁边的位置上,伸出胳膊搂住了她瘦瘦的肩膀。

没事儿

以后欧尼就是你的家人啦,咱们姐俩啊,就相依为命,一起努力
洛安杳的身体本能地僵了一瞬——肩膀绷紧,脊背挺直,是被触碰时的那种条件反射。但只僵了一瞬。她没有被第一次搂肩时那么抗拒了,僵完了之后,她的肩膀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了下来。她没说话,没看朴书允,但也没有挣开。
朴书允感觉到了。她没等洛安杳回应,松开手重新拿起筷子,从烤盘上又夹了几块刚烤好的牛肉放进洛安杳盘子里,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快

快吃快吃,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多吃点长点肉,你现在瘦得我一只手都能拎起来
洛安杳低头看了看盘子里越堆越高的肉,嘴角动了一下。很淡,但确实动了。
两个人吃完饭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朴书允在店门口跟洛安杳道别,走之前还特意回头叮嘱了一句

门锁好啊,检查两遍
洛安杳点点头,把门锁上了。锁完之后她站在门后面,把钥匙转了两次,确认锁好了,才转身往楼上走。
她没有直接去睡觉。她把两层楼上上下下走了一遍,把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装修师傅落下的零件、没用完的半管密封胶、几个还能用的钻头,零零散散地堆在角落里。
洛安杳把这些东西归拢到一起,然后掏出翻盖手机,借着走廊的灯光,一个字一个字地把缺的东西记了下来:灯座接口×2,水管密封圈×1,膨胀螺丝×6……
记完了,她才回到行军床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没脱衣服,鞋就放在床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被子只盖到胸口。
她还是没法彻底放松
但今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想——那些缺的零件,如果她明天一早去买,自己动手装完,朴书允就不用再花一笔钱请新的装修公司了。开店本来就烧钱,能省一笔是一笔。
第二天早上九点多,朴书允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景象让她愣在门口。
洛安杳戴着劳保手套和一个防尘面具,蹲在二楼包间门口,手里举着冲击钻,正在往墙上打眼。旁边地上摆了一排工具和零件,整整齐齐的,比有些专业工具箱摆得还利索。她穿着一件旧T恤,袖子撸到肩膀,手臂上沾了一层灰,头发也落了一层白白的粉尘。

哎一古!
朴书允三步并两步冲上去,蹲在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小脸造的,你怎么还自己修上了?
洛安杳停下工具,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沾了不少灰的脸。她看着朴书允,眼神里有一点拿不准自己做得对不对的无措
啊……我那个……我昨天看了看,这些东西没必要再请人来了

今早去买了缺的零件,就……打算都弄好

她停了半秒,垂下眼睛
欧尼要是不喜欢,我就不弄了


我哪里说不喜欢了?
朴书允一脸无奈地拍了拍她的头,力道轻得像拍小猫

我是惊讶——你不光懂,还真的会弄

这种糙活你一个小姑娘别自己上手,看看这小脸都沾灰了
没关系的,欧尼,这样欧尼就能少花一点钱

店刚开业,开销很大,而且肯定没什么收入

朴书允听了这话,心里那种又酸又暖的感觉又上来了。她没多说什么,伸手捏了捏洛安杳的脸蛋,把那块灰擦掉了

真是欧尼的小山竹

先别干了,过来吃点东西,然后欧尼给你打下手
她拉着洛安杳到吧台边,把带来的早餐摊开——紫菜包饭、鸡蛋卷、还有两杯热豆浆。两人坐在吧台边上吃完了,然后就开始动工。
洛安杳干技术活,朴书允就在旁边递东西——扳手、螺丝、水平尺,洛安杳说拿什么她就拿什么,偶尔自己也能帮上点小忙,比如扶着梯子、递个电钻、拿抹布擦擦灰。
洛安杳干活的时候很专注,很少说话,但朴书允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也不管她答不答应,自己就能说得很开心。

诶你说这个灯装完了会不会更好看一点?

我觉得暖光比冷光适合舞台,你觉得呢?
嗯


小山竹你这个钻眼的手法怎么比之前那几个师傅还专业?你到底在哪儿学的?
总看就会了


哇……你怎么什么都能学会啊?你是天才吗?
……不是


你就是,欧尼说你是你就是

我们小山竹就是最棒的
两个人从上午十点多一直忙到半夜十点多。中间吃了两顿饭,休息了两次,其余时间全在干。等到最后一个灯座装好、最后一根水管接口拧紧的时候,朴书允往墙上一靠,两条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脸上却笑得心满意足。

我们俩真是太厉害了

小山竹,我跟你出去荒山野岭都不会饿死吧
不一定

洛安杳看了一眼楼上楼下的成果,又看了一眼累瘫在墙边的朴书允,嘴角翘了翘。很小的弧度,但确确实实是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