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ter falls

朴书允在吧台边坐了快一个上午了。

面前摊着一张白纸，上面一个字都没写。她咬着笔帽，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嘴里念念有词地嘟囔着各种名字，又一个个被自己否决

她烦躁地把笔往桌上一拍，下巴搁在吧台上，开始放空。

视线放空的方向，正好对着洛安杳。

洛安杳在扫地。从早上八点开始，她就没停过。吧台前面扫一遍，沙发区扫一遍，舞台角落扫一遍，连楼梯缝里的灰都被她用一个小刷子一点一点清出来了。

她干活的样子很专注，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小机器，左手畚斗右手扫帚，动作不快但极其精准，扫完了还退两步检查一下有没有漏的。然后换一块抹布，蹲下来擦踢脚线。

朴书允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心想这孩子是不是不会累啊。从她认识洛安杳到现在，她就没见过这个人停下来好好歇一会儿——不是在看书写谱就是在干活，不是在练琴就是在学韩语，连坐在吧台边啃个面包都要一只手翻书。好像她的身体里有一根永远上满的发条，不把自己转空了就不敢停下来。

洛安杳拎着扫帚从她面前经过，头发因为低头扫地的动作又滑到了脸颊两边，整个人瘦瘦的，宽松的黑色T恤晃来晃去，像一只过于勤快的小乌鸦。

朴书允盯着她看了三秒，脑子里忽然叮了一声。

洛安杳放下扫帚，走过来坐到她对面，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随时领任务的标准坐姿

朴书允看着面前这张一本正经的脸——脸颊是凹进去的，还没长出肉来，表情是一丝不苟的严肃，明明才十五岁却像个小大人。她忍不住又上手了，两只手指捏住洛安杳的脸颊，轻轻往两边扯了一下。没肉，扯不太动，但手感还是很好。

朴书允松开手，双手撑在吧台上，眼睛亮晶晶的

洛安杳几乎是没有停顿地摇了摇头

朴书允砸吧了一下嘴，眉毛挑起来，用一种“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配合”的表情看着她

洛安杳张了张嘴，还想否定，但朴书允把眼睛眯了起来，下巴往前一伸，发射出一道名为“欧尼要生气了”的威胁光波。杀伤力不大，但持续性极强。

洛安杳的声音突然就降了一个音量级，低到几乎是在用气息说话

说完的一瞬间，她的耳朵尖红了。不是那种大面积的涨红，是从耳垂最下面的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往上蔓延的、浅浅的粉红色，衬在她冷白的皮肤上，显眼得不得了。

朴书允看见了。她抿着嘴憋笑，心里有个小人在疯狂拍桌子

朴书允拿起笔，在那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一个英文单词，字母圆圆的，有点歪

然后她在后面又写了另一个词

她把纸转过来给洛安杳看

洛安杳看着纸上那两行字，字母写得不太好看，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写的人很认真地在对待这两个词。她没有说话，但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久到朴书允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把纸扣过去，拍了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