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工作

她喝完一口水，把杯子放在吧台上，转过头来看洛安杳，笑得眼睛弯弯的

洛安杳停了一秒，然后开口，声音很平

洛安杳没有接话。年龄这种事对她来说没有意义。她十三岁的时候，心理年龄大概比面前这个二十四岁的姐姐还老上好几岁。

洛安杳从高脚椅上下来，走到舞台上。她拿起那把吉他的时候，手感和木质的气味一起涌过来，她的手指几乎是本能地搭上了琴颈，稍微调了一下弦。然后她坐在舞台中央那把椅子上，把吉他搁在腿上，顿了顿。

她低着头，手指轻轻地扫过琴弦，选了调。然后她开口了。

潘玮柏和弦子的《不得不爱》。一首甜到冒泡的中文对唱情歌。

朴书允端着水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张着嘴，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一个看起来冷冷酷酷的、头发潦草得跟被风刮过似的小妹妹，穿着一身黑坐在灯光底下，张嘴竟然唱出了这么甜这么苏的声音。

不是故意捏着嗓子装甜，是嗓子天生就带了那么一点点沙沙的尾音，甜而不腻，像是在黑咖啡里悄悄加了一颗方糖，你以为它是苦的，入口才发现有回甘。

到rap部分的时候，朴书允的眉毛直接飞了起来。她唱rap的节奏感和咬字跟唱旋律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干脆、利落，每一个气口都卡得死死的，像一把小剪刀在拍子上跳舞。

一首歌唱完，最后一个音落在空气里，颤了两颤，然后消失。

朴书允把水杯往吧台上啪地一放，站起来疯狂鼓掌。

洛安杳把吉他放回架子上，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耳尖有一点点红。

朴书允双手合十，一副“感谢上天给我送人”的表情

朴书允看着她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越看越觉得好玩。这孩子明明才十五岁，说话做事却像个小大人，冷冷的，淡淡的，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头发是潦草的，刘海长得都快把眼睛遮住了，可即便是这样也挡不住那张脸的底子——骨相太好了，冷白皮，下颌线收得又利落又干净。

朴书允说不上来，但她莫名就觉得这个孩子很可爱。不是那种甜腻腻的可爱，是一块棱角分明的小石头的那种可爱，你想去握它，它会先硌你一下，但握久了就觉得掌心暖暖的。

朴书允伸手去拉她

手指刚碰到洛安杳的手臂，洛安杳整个人猛地甩开了——不是那种普通的挣脱，是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开，身体瞬间绷紧，退了两步，肩膀微微弓起，摆出了防御的姿态。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到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洛安杳先反应过来。她垂下眼睛，把绷紧的肩膀慢慢松下来，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朴书允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她看着面前这个女孩——炸起的刺在一瞬间收了回去，但那不是真正的放松，只是把警戒藏到了更深的地方。

朴书允见过这样的人。她自己刚要准备开这个清吧的时候去进货，见过一些流浪的猫，你能摸它，但你得等它自己过来。上一秒它还在蹭你，下一秒你手抬快了，它就跑。

她把悬在半空的手收回来，若无其事地摆了摆

洛安杳看着她。朴书允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没有那种“哎呀你好可怜”的黏糊糊的眼神，就是一个创业女青年在跟朋友商量——你帮我干活，我给你地方住，咱俩谁也不欠谁。

洛安杳顿了一下。然后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是很淡很淡的、带着一点无奈和一点放心的弧度。

交换。用劳动换住处。这才是她听得懂的语言。不是施舍，不是同情，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我来帮你”——她受不了那个。她宁愿多干点活，把账算得清清楚楚，这样她才能心安理得地在那个行军床上躺下来。

朴书允看着那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果然。她的判断没错。对这个孩子，不能给，只能换。你给她什么，她都会觉得是亏欠；但你让她自己挣来的，她就能踏实收下。

朴书允从钥匙串上卸下一把，往她手里一塞

朴书允拎起包走到门口，回头又说了一句

朴书允摆了摆手，走出店门

洛安杳站在空荡荡的清吧中央，暖黄的灯光落在她黑色的衣服上，把那些棱角都照得柔和了一点。她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钥匙，又抬头看了看四周。

她把背包放在沙发上，走到吧台后面，找到了电热水壶。烧水，泡了一碗泡面——店里的存货，大概是朴书允之前放在那儿的。她坐在吧台边，用筷子夹起面，一口一口地吃。没开大灯，只留了吧台上方那一圈小灯。

她知道信任这种东西对她来说还是太奢侈。她依然不会喝陌生人递过来的水，依然会在睡觉前用椅子抵住门，依然会在有人突然靠近时本能地弹开。

但至少今晚她很信任，因为钥匙在她的手里

她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站起来去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的时候，她嘴角那个弧度还在，别人怕是看不出来。但蓝星花的吊坠在她锁骨的凹陷里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