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古代  将军   

第六章 旧院病母,心事难平藏月光

青阶护月

自城郊劫匪一事过后,沈惊阶再也无法强行同苏皎月刻意疏远。那枚温热平安扣被他贴身藏在衣襟之内,紧贴心口,每一次心跳,都能感受到独属于她的暖意。

他不再刻意拉开距离,依旧话少冷淡,却恢复了往日不动声色的周全。苏皎月随口提起想吃街边莲子羹,第二日摊位便提前备好干净桌椅;雨天出宫,马车里永远备着她喜爱的软绒披风;山间行走,他依旧走在外侧,替她隔开所有崎岖危险。

只是他始终克制,不敢有半分逾矩举动,不敢流露半句爱慕,仅以护卫身份,守在她身侧,静静贪恋这份触不可及的温柔。

这日午后,护卫苏皎月逛完市集回宫,沈惊阶并未返回禁军偏院,而是独自骑马去往沈家后院,探望卧病多日的母亲。

小院药味浓重,生母咳嗽不止,面色一日比一日虚弱,看见他肩头包扎的绷带,连忙拉过他的手臂查看,眼底满是担忧:“肩头怎会受这般重的刀伤?可是护卫郡主途中遇上危险?”

“城郊偶遇劫匪,一点小伤,早已包扎妥当,娘亲不必忧心。”沈惊阶坐在软榻边,轻轻拍了拍母亲瘦弱的手背,将怀中暖玉平安扣取出,放在她掌心,“郡主赠予我的平安扣,温润养人,娘亲贴身戴着,能缓解体虚失眠。”

生母捏着那枚细腻暖玉,一眼认出是皇室专属的上等和田玉,轻轻叹气:“安乐郡主待你倒是真心实意,可阶儿,你们二人终究殊途。她是金枝玉叶,将来注定婚配王侯,你手握重兵,又不受你父亲看重,你们这份交集,到头来只会徒留苦楚。”

沈惊阶垂眸看着母亲苍白憔悴的脸颊,心口酸涩难言:“孩儿知晓,从未妄想奢求什么,只求能静静护她平安,便足够了。”

“可人心最难自控。”生母轻轻抚过他鬓角,眼底满是心疼,“我看着你长大,知晓你半生孤寂,难得遇上一点暖意,舍不得放手,可世俗规矩、朝堂权衡,不会容你们随心而为。若是哪一日这份心思被人抓住把柄,我倒无所谓,怕的是你前程尽毁,白白辜负多年沙场拼杀。”

母亲的话语句句戳中现实,沈惊阶沉默无言。他何尝不知前路艰难,只是那份埋藏心底数年的暗恋,早已生根入骨,割舍不掉。

母子二人静坐小院,沉默许久。生母忽然轻声提起旧事:“还记得你五岁那年,你舅舅开始教你习武,寒冬雪地扎马步,你冻得双腿青紫,也不肯哭一声,那时候我便知晓,你性子太过隐忍,什么苦楚都独自咽下,半点不肯与人诉说。如今对郡主,亦是这般。”

幼时记忆涌上心头,沈惊阶眼底漫开浅淡落寞。

五岁起,寒冬立于三尺厚雪扎马步三个时辰,烈日负重登山,招式稍有差池便是棍棒责罚;摔倒受伤,生父只会斥责他无用;生病卧床,府中下人怠慢,唯有娘亲偷偷藏糕点汤药给他。十几年孤身熬尽所有苦寒,直到上元灯节遇见苏皎月,他才知晓,世间竟有这般纯粹热烈、不掺半分算计的温柔。

可这份温柔,他只能远远观望,不能伸手拥抱。

离开母亲小院,沈惊阶迎面遇上生父沈凛。沈凛目光落在他肩头绷带,又瞥见他衣襟缝隙露出的皇室暖玉边角,面色瞬间沉冷:“那枚玉扣是安乐郡主之物?你日日与她相伴,如今竟收下她贴身配饰,当真不顾君臣尊卑,不知避嫌?”

“郡主赠予臣护身,臣推辞不掉。”沈惊阶垂首回话,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推辞不掉?”沈凛冷哼一声,语气满是刻薄,“不过是郡主一时兴起的小恩小惠,你便这般上心?沈家门第容不下你这般痴心妄想,往后立刻归还玉扣,减少与郡主往来,否则休怪我撤去你护卫之职,调你即刻返回北疆驻守,永世不得回京。”

以调离北疆相逼,断他与苏皎月所有相见机会。沈惊阶指尖死死攥紧衣襟内的暖玉,心口剧痛。北疆千里雪原,苦寒孤寂,若是调回边关,他再也见不到月华宫里那束月光。

可他无力反抗生父命令,只能低声应下:“孩儿知晓,定会守好分寸。”

沈凛冷冷瞥他一眼,拂袖离去,不留半分父子温情。

沈惊阶独自立在院中梧桐树下,晚风扫落枯叶,周身寒意刺骨。一边是卧病母亲安稳,一边是唯一贪恋的月光,生父的逼迫、舅舅的告诫、朝堂尊卑、世俗眼光,万千枷锁死死捆住他,让他连一场无声的暗恋都举步维艰。

当晚夜色深浓,沈惊阶照旧独自骑马前往皇宫外墙阴影处,远远望着月华宫窗内灯火。掌心贴着衣襟里的暖玉,温热触感抚平几分心底焦躁。

哪怕只能远远看她一眼,哪怕这份爱意永远不能宣之于口,哪怕前路满是阻碍,他依旧想守着她,护她岁岁无忧。

暗恋是他一人的兵荒马乱,欢喜与苦楚,全部由他一人独自承担,不必让她沾染半分纷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