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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郡主探伤,窥见他半生荒芜

青阶护月

第二日清晨,苏皎月准时在宫门前等候,一眼便看见沈惊阶左肩动作僵硬,包扎绷带的地方隐隐渗出血迹,想来昨日刀伤剧痛难忍。

她心头一紧,不等他上前行礼,快步走到他跟前:“昨日的伤口还在渗血,你昨夜定然没有好好休养,是不是回府之后还要处理军中杂事?”

沈惊阶下意识侧身遮掩肩头伤口,淡淡应声:“一点渗血,无关紧要。”

“什么无关紧要,刀口深长,若是感染发热,后患无穷。”苏皎月蹙紧眉头,拉起他未受伤的手臂,“今日不逛市集了,随我去城外别院,别院有宫中带来的上好金疮药,我亲自替你重新换药包扎。”

沈惊阶本想推辞,可对上少女执拗担忧的眼眸,拒绝的话语堵在喉间,终究无法说出口,只能默默点头,随她一同去往城郊皇家别院。

别院清静雅致,四下无闲杂下人,苏皎月令晚翠守在院外,独自取来药箱,拉着沈惊阶坐在廊下软榻,示意他褪去外层玄色衣袍。

沈惊阶微微局促,迟疑片刻,缓缓解开袍带,褪去外袍,单薄里衣露出肩头狰狞伤口,除此之外,脊背、手臂遍布深浅交错的旧伤疤——边关刀剑划伤、练武棍棒瘀伤、年少受训留下的陈年伤痕,密密麻麻,遍布一身。

苏皎月手中药棉骤然一顿,怔怔望着他满身伤疤,鼻尖瞬间发酸。

往日她只知晓他少年征战、战功赫赫,知晓他武艺高强所向披靡,却从未想过,这份荣光背后,是满身数不清的伤痛。一道道新旧伤疤堆叠,藏着他从小到大无人疼惜的苦楚。

“这些伤……都是何时留下的?”苏皎月声音轻轻发颤,指尖不敢轻易触碰那些狰狞疤痕,怕勾起他痛苦回忆。

沈惊阶垂眸看着自己满身伤痕,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诉说旁人经历:“幼时舅舅严苛教武,棍棒责罚留下不少旧伤;长大奔赴北疆,战场厮杀添上新伤,早已习惯。”

一句轻描淡写的习惯,听得苏皎月心口阵阵发疼。

她自幼生长深宫,所有人捧她护她,磕碰一下都会引来众人紧张,从未体会过无人关怀、独自承受伤痛的滋味。可沈惊阶从小到大,受伤、病痛、委屈,全都一人硬扛,没有一人真心宽慰。

“你父亲……从来不会心疼你吗?”苏皎月小心翼翼开口,轻声询问。

提及生父,沈惊阶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落寞,转瞬即逝:“父亲一心看重沈家军功,只看我是否能上阵杀敌,从不在意我身上伤痛。唯有娘亲,会偷偷为我上药,心疼我受苦。”

寥寥数语,道尽半生寒凉。

苏皎月眼眶泛红,低头蘸取金疮药,轻柔敷在他肩头新鲜伤口,动作轻到极致,生怕弄疼他:“往后你再受伤,不必独自硬扛,我这里永远有最好的伤药,我可以替你包扎。旁人不心疼你,我心疼。”

直白纯粹的话语落在耳畔,沈惊阶浑身一僵,心口掀起滔天巨浪。十几年来,世间所有人对他只有要求、苛责、忌惮,唯独眼前这位小郡主,看见他满身伤痕,会真心为他难过,会直白地告诉他,她心疼他。

埋藏心底数年的爱意汹涌到极致,他几乎要克制不住,将藏了许久的心动全盘托出,可转念想起生父昨日的逼迫、卧病母亲的处境,硬生生压下所有倾诉欲,只低声道:“劳郡主费心。”

依旧是疏离客套的回应,可耳尖却不受控制泛红,泄露了他心底翻涌的慌乱与欢喜。

苏皎月细心包扎好伤口,取来干净外衣替他披上,抬头看向他清隽冷寂的眉眼,认真开口:“沈惊阶,你的世界太冷了,若是愿意,往后我可以常伴你身侧,分你一点暖意。”

少女眼底盛满星光,直白又热烈,像一束暖阳,直直照进他荒芜冰封的心底。沈惊阶望着她澄澈眼眸,心底又甜又涩,甜的是得她这般倾心相待,涩的是二人之间跨不过的万千阻碍。

他沉默良久,轻轻抬手,指尖差一点触碰到她的发顶,最终还是硬生生收回,垂眸避开她的目光:“郡主本就该一生温暖无忧,不必被臣这片寒霜拖累。”

他不敢接住她递来的暖意,怕自己一身寒凉,终究会冻伤她明媚热烈的月光。

苏皎月轻轻叹气,不再逼他回应,只是将那枚昨日送出的暖玉又推到他手边:“玉扣你务必收好,不许归还。不管你心里藏着什么顾虑,我只想让你平平安安。”

沈惊阶低头看着掌心温润玉扣,郑重收下,贴身放回衣襟之内,紧贴心口。

这是独属于他一人的隐秘珍宝,是这场无望暗恋里,仅有的一点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