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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市井遇险,舍身相护破克制

青阶护月

接连半月,沈惊阶刻意疏远,苏皎月出宫再没有往日轻松欢喜,总是闷闷不乐,逛市集也提不起兴致。晚翠瞧着自家郡主低落模样,暗自叹气,却也无从劝解。

这日苏皎月听闻城西城郊村落有百年古树,树下集市摆满稀奇小玩意儿,不顾晚翠劝阻,执意出宫前往城郊。沈惊阶依旧按时在宫门等候,只是一路全程沉默,相隔数步,不主动搭话,也不主动扫清前路隐患。

行至城郊偏僻小路,四周荒草丛生,人烟稀少。十余名蒙面劫匪手持长刀从两侧草丛冲出,面露凶光,直扑苏皎月二人。这群劫匪早打探清楚郡主出宫路线,专挑偏僻无人路段动手,意图掳走郡主勒索皇室金银。

晚翠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挡在苏皎月身前。少女虽天不怕地不怕,面对一众持刀劫匪,眼底也漫开一丝慌乱。

下一刻,一道玄色身影骤然冲至二人身前。

沈惊阶拔出腰间随身短刃,周身瞬间铺开沙场厮杀的凛冽戾气,孤身一人直面十余名持刀劫匪。刀锋相撞发出刺耳声响,他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招招狠厉,却始终牢牢将劫匪阻拦在远离苏皎月的一侧,半点危险都不往她跟前放。

一名劫匪绕开正面缠斗,持短刀偷偷绕至沈惊阶身后,直直刺向他后背。苏皎月瞳孔骤缩,失声大喊:“沈惊阶!身后!”

沈惊阶闻声侧身躲闪,刀刃擦过他左肩,割裂衣料,一道深长血痕瞬间浮现,鲜血浸透玄色衣袍,刺痛席卷全身。可他半分没有后退,反手一刀击退偷袭劫匪,依旧死死挡在她身前,不肯挪开半步。

不过半柱香时间,一众劫匪尽数倒地,或是重伤逃窜,或是被短刃制住动弹不得。

危机彻底平息,沈惊阶收刀转身,左肩伤口血流不止,脸色惨白如纸,方才强撑的紧绷身躯微微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苏皎月快步冲上前,全然忘了往日他刻意疏远带来的委屈,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胳膊,眼眶瞬间泛红,指尖触到温热粘稠的鲜血,声音发颤:“你受伤了!伤势这般重,怎么不躲开!”

少女温热的泪水落在他染血的肩头,滚烫得灼烧人心。沈惊阶垂眸看向她泛红含泪的眼眸,心底刻意筑起的冰冷壁垒,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刻意疏远、刻意克制、刻意拉开距离,所有隐忍,在她为他落泪的这一刻,尽数溃不成军。

“臣无碍,一点皮肉伤。”他声音虚弱,左肩剧痛阵阵袭来,可目光却牢牢锁在苏皎月满是担忧的脸上,再也挪不开。

“什么叫无碍!刀口这么深,流了这么多血!”苏皎月扶着他坐到路边青石上,急忙让晚翠取出随身携带的伤药,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拆开他肩头破损衣袍,看见那道狰狞伤口,眼泪落得更凶,“明明你可以躲开,为何非要硬生生挡在我前面?”

沈惊阶静静看着她为自己落泪的模样,心底压抑许久的情愫不受控制翻涌,低沉嗓音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隐忍痛楚:“臣不能让郡主受半分伤害。”

哪怕刻意疏远,哪怕恪守君臣本分,哪怕为了娘亲必须放下痴心,可只要她身处险境,他依旧会不顾一切挡在她身前,心甘情愿以身相护。这份爱意早已刻入骨血,不是单凭理智就能压抑干净。

苏皎月低头为他敷药,指尖轻轻避开伤口,生怕弄疼他,声音带着哽咽:“这些时日你处处避开我,我还以为你厌烦我,不愿同我靠近。可今日危难当头,你明明自身难保,还是第一时间护着我……沈惊阶,你到底在怕什么?”

敷药的指尖擦过他肩头肌肤,温热触感传来,沈惊阶心口剧烈震颤,积压许久的委屈、自卑、无望,尽数涌上心头。他看着眼前为他落泪的少女,沉默良久,终是压下全盘坦白的冲动,只低声道:“臣只是恪守护卫本分。”

又是这套疏离的说辞。苏皎月停下手上动作,抬眸直视他眼底,眼底满是执拗:“本分不会让你不顾自身性命挡刀,本分不会默默替我扫清所有隐患,本分不会在深夜独自守在月华宫外看我窗灯。你对我,从来不止君臣本分,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思纯粹,却格外敏锐,早已看透他冰冷外表下藏着的温柔,只是一直不懂他为何反复躲闪。

沈惊阶避开她直白灼热的目光,望向远处荒芜田野,左肩伤口阵阵刺痛,心底比伤口更疼。他多想同她诉说多年上元灯节一眼沦陷的心动,诉说无数个暗处默默守护的日夜,诉说他孤寂半生唯有她是微光,可现实横亘在二人之间的鸿沟,不允许他吐露半分心意。

“郡主不必多想,处理好伤口,早些回宫,此地不宜久留。”他强行转移话题,将所有汹涌爱意重新压回心底最深的角落。

苏皎月见他不愿坦诚,心底委屈酸涩交织,却也知晓他有难以言说的苦衷,不再步步紧逼,安静低头,细细为他包扎好肩头伤口。包扎时指尖刻意放得极轻,每一个动作都藏着真切心疼。

返程途中,沈惊阶左肩受伤,行动不便,却依旧下意识走在靠外侧的路面,将安全一侧留给苏皎月。二人一路沉默,没有往日闲聊,可气氛却不再是先前冰冷疏离,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牵绊。

行至宫门前,苏皎月停下脚步,从腰间解下一枚随身佩戴的暖玉平安扣,塞进他未受伤的右手掌心。玉扣常年被她佩戴,带着少女温热体温。

“这枚平安扣是父皇早年赐我的,能安神驱灾,你带在身上,保佑伤口早日愈合,往后再不要这般拼命护我。”苏皎月眼底带着浅浅红痕,认真看着他,“明日我依旧会出宫,我不管你刻意疏远我的缘由,我只知,我不愿再看见你独自承受所有伤痛与孤寂。”

说完,她不等他推辞,转身快步翻入宫墙,只留沈惊阶一人立在长街之上,掌心攥着温润暖玉,指尖一遍遍摩挲玉扣纹路,心底冰封数年的爱意,终于裂开一道巨大缝隙,温柔月光顺着缝隙,尽数涌入荒芜心底。

玄色衣袍肩头血迹未干,晚风卷起他单薄衣料,他独自伫立良久,掌心那枚暖玉,是他灰暗人生里,第一次实实在在握在手中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