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都市  双男主校园文双向救赎 

第75章·转眼间

日落余晖下的我们

长沙的春来得总是猝不及防。前几日还裹着厚外套,一场雨过后,香樟树就把新叶抖落得满地都是,嫩得能掐出水的绿,混着去年的枯褐,像幅没调均匀的画。

沈鹤临蹲在画室门口,给那盆薄荷草换土。瓷盆边缘的猫爪印已经被岁月磨浅,是墨墨年轻时留下的印记——它如今趴在窗台上打盹,毛色白了大半,连跳上画架都得犹豫半天,像位慢悠悠的老者。

“周老的画展请柬,”祁砚秋的声音带着松节油的清冽,他从背后递过张烫金卡片,指尖蹭过沈鹤临的耳尖,“下个月在苏州开展,说要我们的《春巷》当压轴。”

沈鹤临接过请柬,指尖抚过上面的“双临画展”四个字。这是他们第三次合办画展,从最初的渔港,到后来的长沙老巷,再到如今的苏州园林,时光像支不知疲倦的笔,在画纸上洇开了五年的痕。

“还记得第一次办展吗?”沈鹤临忽然笑了,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声——这是常年伏案落下的小毛病,祁砚秋总说要带他去学太极,却总被画稿绊住脚步。

“怎么不记得。”祁砚秋弯腰接过他手里的铲子,把薄荷草摆回窗台,“某人紧张得在展厅门口吐了,还嘴硬说是吃坏了肚子。”

“那是周老的花青太呛!”沈鹤临瞪他,却被对方捏住脸颊,熟悉的力道让他想起五年前,在国际展的台阶上,这人也是这样捏着他的脸,眼里的笑比聚光灯还亮。

画室的墙上挂着幅新画,画的是去年冬至的雪巷。张奶奶站在门口扫雪,王婶举着相机拍照,两个年轻人在雪地里追闹,墨墨蹲在屋檐上,绿眼睛映着漫天飞雪。笔触比五年前沉稳了许多,却依然藏着细碎的暖,像把岁月酿成了酒,越陈越香。

“张奶奶说,下月初要给她重孙办满月酒,”祁砚秋收拾着散落的颜料管,“让我们画幅《百子图》当贺礼。”

沈鹤临的手顿了顿,颜料刀在调色盘上划出浅痕。“我们哪会画百子图,”他失笑,“画群小猫还差不多。”

“那就画群小猫围着婴儿床转。”祁砚秋从善如流,指尖在他画的猫爪印上敲了敲,“墨墨当猫王,戴着你去年给它做的小皇冠。”

说起墨墨,那老家伙仿佛听见了召唤,慢悠悠地跳下窗台,用脑袋蹭沈鹤临的裤腿。它的牙已经掉了大半,叫声也变得沙哑,却依然爱蹭他的手心,像在确认“你还在”。

傍晚去张奶奶家吃饭,老太太的背更驼了,却依然坚持自己擀面条。“你们俩的《春巷》我看过照片了,”她往沈鹤临碗里添了勺肉酱,“那墙根的青苔画得真像,跟我家门口的一个样。”

“是小临调的色,”祁砚秋替他解释,“用了去年的槐叶汁,混了点晨露。”

“跟你爷爷一个样,”张奶奶感慨道,“当年他画青苔,非得蹲在墙根看半天,说‘得等露水把绿泡软了才好下笔’。”她看着沈鹤临,眼里的光像落了星,“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间,你都能画出他当年的味道了。”

沈鹤临的心头忽然一软。是啊,转眼间。转眼间,他从那个在医院花园哭鼻子的少年,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画家;转眼间,墨墨从只偷喝砚台水的小毛球,变成了懒得动的老猫;转眼间,他和祁砚秋从小心翼翼的试探,走到了能自然地分食一碗面,连对方皱眉都知道是盐放多了。

饭后散步,两人沿着老巷慢慢走。路灯亮了,把影子拉得很长,像五年前那个雨后的夜晚。祁砚秋忽然停下,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递到沈鹤临面前——是枚新的贝壳戒指,比当年的那对更圆润,内侧刻着的“临”和“秋”被摩挲得发亮。

“周老说,银婚得换对新戒指。”他的耳尖有点红,像当年在渔港屋顶告白时那样,“虽然我们没办婚礼,但……”

“我知道。”沈鹤临接过戒指,把旧的那对小心地放进帆布包,“就当是给《春巷》的贺礼。”

新戒指的贝壳更温润,贴在皮肤上,像带着岁月的暖。两人的手交握时,戒指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像在说“又一个五年”。

走到巷口,看见几个小孩在拍皮球,笑声像撒了把糖。其中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正蹲在墙根看蚂蚁,侧脸像极了当年在国际展看画的那个小女孩。

“你看,”沈鹤临指着她,“像不像当年问‘麻雀为什么靠那么近’的那个?”

祁砚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忽然笑了。“像,”他说,“也像我们。”

像我们当年,蹲在草芽旁看光,趴在礁石上画浪,躲在屋顶上分糖,把“转眼间”过成了“慢慢来”。

晚风卷着槐花香过来,带着点甜。沈鹤临看着祁砚秋眼里的自己,忽然觉得“转眼间”从来不是个让人慌张的词。它不是指时光飞逝,而是指那些藏在日常里的瞬间——第一次画完的《春芽》,第一枚贝壳戒指,第一碗分食的糖油粑粑,第一只老去的猫——都被好好地收着,像幅长卷,翻开哪一页,都能看见彼此的影子。

“该回去了,”祁砚秋握住他的手,贝壳戒指在月光下闪着光,“明天还得给墨墨梳毛。”

“它现在最讨厌梳毛了,”沈鹤临笑着说,脚步却跟着他往画室走,“上次差点挠坏我的画稿。”

两人的笑声在巷子里荡开,惊飞了枝头的夜鸟。墨墨大概是等急了,在画室门口“喵”了一声,沙哑的叫声里,藏着个老家伙的温柔。

沈鹤临抬头看月亮,忽然明白,所谓的转眼间,不过是让“我和你”,慢慢变成了“我们”。像他画的青苔,像祁砚秋调的光,像墨墨蹭过的手心,在时光里慢慢晕开,成了彼此生命里,最温柔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