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都市  双男主校园文双向救赎 

第6章·暗处

日落余晖下的我们

画室后的器材间总弥漫着一股松节油和灰尘混合的味道,像被遗忘在时光里的旧罐头,掀开盖就能闻到经年累月的沉滞。沈鹤临抱着刚洗好的调色盘往里走时,脚步忽然顿住——虚掩的门缝里,漏出几句压低的笑骂,像生锈的铁丝,缠得人后颈发紧。

他本想绕开,鞋跟已经转向,却听见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尾音拖得又尖又刻。

“……不就是考了个第一吗?看他那副清高样,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是雕塑社的张磊,上次画展时,他的《奔马》被沈鹤临的《秋巷》压了头奖,当场就摔了半干的石膏像,碎渣溅到沈鹤临裤脚时,还恶狠狠地剜了一眼。

“听说还是转校生?”另一个声音跟着附和,是油画系的赵鹏,总爱跟在张磊身后起哄,“我看就是走后门进来的,南大待不下去了吧?不然放着好好的重点不待,来我们这破美院干嘛?”

沈鹤临捏紧了手里的调色盘,骨节泛白。瓷盘边缘的水渍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磨白的牛仔裤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他不想惹事,转身想走,衣角却被猛地拽住,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调色盘“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瓷片溅开,有一小块擦过他的手背,留下道血痕。

“哟,正主来了?”张磊从门后走出来,身后跟着赵鹏和另一个男生,三人堵得门口严严实实,像堵密不透风的墙。张磊踩着地上的瓷片,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怎么,敢在背后听,不敢出来说话?”

沈鹤临往后缩了缩,手背的刺痛顺着神经爬上来,带着点麻。“我没听。”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器材间里堆着的旧画框,“让开。”

“让开?”张磊嗤笑一声,抬脚碾过地上的瓷片,“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这么说话?”他伸手推了沈鹤临一把,力道不小。

沈鹤临没站稳,后背撞在堆着的画架上,木框硌得脊椎生疼。画架上的画布晃了晃,几支颜料管滚落下来,砸在地上,其中一支钴蓝颜料管摔裂了口,粘稠的颜料洇出来,在水泥地上漫开一小片深蓝,像块没擦干净的淤青。

“听说你素描厉害?”张磊弯腰捡起那支裂了口的颜料管,拧开盖子就往沈鹤临怀里的画纸上泼,“我倒要看看,这颜料糊上去,你还怎么画?”

深蓝的颜料在白纸上蔓延,像条丑陋的蛇,正吞噬着画中那道精心勾勒的海平线。沈鹤临看着那幅刚画了一半的海边速写,心脏猛地一缩——那海平线的弧度,他改了十七遍,就等着祁砚秋带他去看海时,对照着补完浪花的层次。他忽然攥紧了拳头,想冲上去,却被赵鹏和另一个男生按住了肩膀,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

“放开我!”他的声音发颤,不是怕,是急。指节抵着掌心,掐出几道红痕。

“急了?”张磊笑得更得意,伸手就要去抢他怀里的速写本,“让我看看你还画了什么宝贝——说不定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呢?”

手腕突然被人攥住,力道大得像铁钳。张磊疼得“嘶”了一声,回头就骂:“谁他妈——”

骂声卡在喉咙里,像被冻住的冰棱。

祁砚秋站在门口,背着光,脸色看不真切,只有眼底的冷意像淬了冰,直直地砸过来。他没说话,只是捏着张磊手腕的手又收紧了些,指节泛白,青筋隐隐跳动。

“祁、祁哥?”张磊的声音顿时软了,带着点讨好的颤音,“误会,就是跟沈鹤临开个玩笑——”

“玩笑?”祁砚秋终于开口,声音比器材间墙角的冰霜还凉,“拿颜料泼他的画,也是玩笑?”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瓷片,扫过沈鹤临手背上的血痕,最后落在那片被染蓝的画纸上,捏着张磊的手猛地一甩。

张磊踉跄着撞在墙上,疼得龇牙咧嘴,后腰撞在铁制的画架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滚。”祁砚秋只说一个字,却带着股让人不敢违逆的气势,像寒冬里骤然刮起的北风。

赵鹏和另一个男生早吓得没了主意,架着还在抽气的张磊就往外跑,出门时慌不择路,还撞翻了个画架,画框碎成几截,仓皇得像被追的兔子。

器材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沈鹤临压抑的呼吸声,和颜料缓慢晕开的细微声响。

祁砚秋转过身,目光落在他手背上的伤口上,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跟我来。”他说着,转身往外走,步伐快而稳,军绿色的工装裤腿扫过地上的颜料渍,却没沾染上半点。

沈鹤临愣了愣,捡起地上的速写本,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纸巾吸着画纸上多余的颜料,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医务室的消毒水味很浓,混着淡淡的酒精气息,倒比器材间的霉味让人安心。祁砚秋从药箱里拿出碘伏和棉签,动作比想象中轻柔——他捏着棉签的指腹泛着薄茧,蘸了药水的棉签碰到伤口时,沈鹤临瑟缩了一下,他就停住,等那阵刺痛过去再继续,像在对待易碎的玻璃制品。

“他们为什么找你麻烦?”祁砚秋问,目光落在他缠着纱布的手背上,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不知道。”沈鹤临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那里刚才撞在画架上,现在还隐隐作痛,裤料下的皮肤肯定青了,“可能……是因为上次考试。”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的素描拿了满分,张磊是第二。”

祁砚秋没再问,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颗糖,放在他手心。是柠檬味的,糖纸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淡黄色的糖块,和上次那颗橘子味的不一样。“以后再有人找你麻烦,告诉我。”他说,语气平淡,却像句沉甸甸的承诺,压在掌心,带着温度。

沈鹤临捏着那颗糖,糖纸的棱角硌着手心,有点痒。他抬头看祁砚秋,对方正收拾着药箱,侧脸的线条在窗外透进来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绷着,却没了刚才在器材间的戾气。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了层浅金,像给冷硬的轮廓描了圈柔和的边。

“谢谢。”沈鹤临小声说,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散的颤。

祁砚秋“嗯”了一声,抬眼时,正好对上他的目光。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窗帘,带着点说不清的微妙。

“画还能补吗?”他忽然问,指的是那幅被泼了颜料的速写。

沈鹤临愣了愣,然后点头,眼睛亮了点:“能的,钴蓝的底色正好可以当深海的层次,等去看海的时候,照着画浪花就行。”他甚至有点庆幸,“说不定比原来的更好。”

祁砚秋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好。”他说,“尽快。”顿了顿,又添了句,“这周末天气不错,去看海。”

走出医务室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层被镶了道金边,像幅没干的油画。沈鹤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背,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糖,忽然觉得,刚才那些委屈和害怕,好像都被这阵带着暖意的风卷走了。

远处的篮球场传来拍球声,夹杂着笑闹,是社团活动的热闹。沈鹤临侧头看了眼身边的祁砚秋,他走得很稳,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几乎要和自己的影子叠在一起——祁砚秋的影子边缘,总像是故意放慢了些,好让两道影子能贴得更近。

他忽然想起器材间里,祁砚秋攥住张磊手腕的样子。那双手平时握画笔时沉稳,握篮球时利落,甚至帮传达室的老奶奶穿针时都显得那么从容,可在保护他的时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座突然立起的山。

沈鹤临低头,剥开糖纸,把柠檬糖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心底慢慢冒出来,带着点微涩的甜,在这秋日的余晖里,悄悄扎了根。他偷偷抬眼,看见祁砚秋的耳朵尖,好像有点红。